第96章 雁荡山往事

  “臣在。”
  沈清梧起身行礼。
  “立刻拟旨，册封蜀王世子李瑞为太子，明日一早，昭告天下。”
  “是。”
  众人有些纳闷，翰林院一堆待诏，陛下为什么单点出沈清梧，让他拟旨？
  沈清梧草拟完旨意，交与李烨过目，看完之后，李烨也不耽搁，直接让王掌印拿来大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了印。
  众人无不慨叹。
  明发上谕，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这个顾鹤卿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等圣旨发出去，顾鹤卿才彻彻底底想明白，眼前的帝王为自己放弃了什么。
  他喉结轻微震颤，却因哽咽发不出声音，悬在眼尾的那滴泪，坠到苍青色的衣衫上，洇开淡墨色的痕迹。
  陛下做了这么多。
  自己方才居然相信了私生子这么荒诞的事。
  真是该死。
  李烨余光瞥见他的神色，唇角微微翘起，可眉眼中却特意流露出悲伤落寞的神情。
  顾鹤卿搓弄着衣角，眼底流出的自责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李烨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眼见眼前人一副‘我不高兴了，你必须哄我’的表情。
  顾鹤卿瞅着众人看不到的功夫，悄悄地往青玉案那挪了挪，用手扯住他的袍角。
  “陛下....阿卿…错了。”
  李烨心里热热的，脸上却如霜雪般清冷。
  “宫宴散了回琅玕阁等朕。”
  “朕要罚你。”
  “好。”
  顾鹤卿垂下头，露出如天鹅般白皙的脖颈。
  李烨藏住眼底的一抹浅笑。
  整个中秋宫宴，若论谁最高兴，那当属太后了。
  失而复得的小孙子，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的高兴中，甚至望向顾鹤卿的时候，眼神都变得很温柔。
  众人恭贺了一阵，李烨以放大臣回家团圆的理由，结束了宫宴。
  接下来就是皇室家宴。
  李烨本来坚持要让顾鹤卿去，但这之前他已经和太后达成了一个约定，作为交换，顾今晚不被允许参加。
  “在琅玕阁等朕。”
  李烨在离席前特意嘱咐了一句。
  “好。”
  ·
  皇室的家宴设在太后的慈宁宫中，能来参与的都是太后心尖上的人。
  本来沈清梧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但被李烨严词拒绝。
  所以在场的也就是太后、李烨、景旭并老齐王几个皇室宗亲。
  顾惜惜能留下，是因为她要贴身照顾太子李瑞。
  小团子窝在太后的怀里，见太后高兴，忙不迭地替他的惜惜姑姑邀功。
  “皇阿奶，惜惜姑姑将孙儿照顾的可好了。”
  “是嘛。”太后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吟吟地道。
  “既然哀家的孙儿开口了，那就赏。”
  太后沉吟片刻，正不知道赏些什么，皇后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顾惜惜最是贪财，母后直接赏她银子就是了。”
  宫宴之时，因为顾鹤卿在场，所以皇后称病未到。
  此时家宴她坐在太后身边，眼见太后因赏顾惜惜什么而犹豫，马上不客气地开口。
  自从长生殿那件事发生，皇后恨屋及乌，连顾惜惜一并恨上了，此时话说的就极不客气。
  “母后不知道，这个顾惜惜原先是臣妾翊坤宫的宫女，平日里视财如命，是个一枚铜钱都要捧在手心里高兴半天的主。”
  太后听了皇后的话，抿起朱唇，一脸不愉之色。
  看向儿子李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埋怨。
  瑞儿是何等身份，你居然找了这么个宫女照顾他。
  顾惜惜俏脸涨得通红，眼底有泪光涌动，心里委屈却不敢出言辩解。
  李烨脸上如罩寒霜，看向皇后的眼神里带着凛冽，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有人先急了。
  “太后，惜惜不是这样的人。”
  “咦。”
  老齐王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卫英，露出老爷爷般慈祥的笑。
  皇后只要不是李烨的事，就会变得异常聪敏，见卫英这般神情，马上猜到两人有私情，轻嗤道。
  “卫都护，你平日里从来都是谨言慎行，这顾惜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素日的操守都忘了。”
  ......
  “臣僭越了。”卫英拱手。
  李烨淡淡地道：“你从小陪在朕身边，与兄弟无异，此乃家宴，说句话算不得僭越，皇后要是听不惯，可以回宫。”
  .....
  皇后气得如同河豚一样鼓了起来，还要继续说话，却被身后的赵嬷嬷死死拉住。
  太后凤目在几人身上扫过。
  景旭见状忙打圆场，眯着桃花眼笑道。
  “顾惜惜，你攒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我师兄内库里银子厚的很，不需要你自己攒嫁妆的。”
  顾惜惜脸一红，忙摆手道：“我不是为了攒嫁妆，我是......”
  眼下这局面，顾惜惜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她咬着嘴唇道。
  “这不过是奴婢的一点小心思罢了。”
  “这些银子都是奴婢为两个哥哥攒的。”
  这下，慈宁宫不少人都惊讶起来。
  太后、老齐王等人不知道情况也就罢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景旭道：“等等，你不是只有顾鹤卿一个哥哥吗？”
  顾惜惜垂下头，“现在是的，不过很久很久以前，奴婢还有一个哥哥。”
  李烨收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只听顾惜惜道。
  “奴婢小时候很不听话，记得有一年快到年关时，奴婢随两个哥哥去逛集市，当时集市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糖人。”
  “我见了喜欢得什么似的，再也不肯走了。那时候，奴婢的两个哥哥身上都没什么银钱。”
  “鹤卿哥哥手里剩下的那几十个铜板，还是月初卖药材得来的，若是买了这个糖人，我们就都过不得这个年了。”
  “可奴婢那时候小，哪懂得这些，就是一味地哭闹，最后鹤卿哥哥磨不过我，还是把糖人买下了。”
  说到这，顾惜惜的脸上都是自责之色。
  太后听住了，忙问：“那你们最后怎么过的年？”
  “奴婢的另一个哥哥...因为时间太久，奴婢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个子高高的，长得很俊美。”
  “他用剩下的两枚铜钱给奴婢和鹤卿哥哥买了两碗苦茶，让我们在茶铺等他，自己去赚钱。”
  “就这样，奴婢和鹤卿哥哥从早晨等到了中午，从中午等到了黄昏。”
  “....他不是扔下你们跑了吧。”太后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