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祝你和陛下百年好合

  “此物也不是蛊虫。”
  院医眼底涌动着深深的失望。
  “老师。”
  顾鹤卿温润的眸子蒙上一层薄雾。
  “您明知弟子在扯谎，还愿意出手相助，弟子...感激不尽。”
  院医摇头：“我愿意帮你，不光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最重要的是，老夫根本不相信什么天象说，也不认为此事与陛下有关。”
  “但是你罔顾人命，撒下这样的谎话，以后不要再来寻老夫了，你我师生之情已断。”
  顾鹤卿向前膝行几步。
  “老师，请听我一言。”
  “督公大人，你还想说什么？”院医的声音变得很冷淡。
  “弟子在赤目蛊上确实撒了谎，但此事真的是有人投毒，只不过毒不在井内，而在药中。”
  “什么意思？”
  “老师请看。”
  顾鹤卿将收起的红色晶块拿了出来，用手一碾。
  原本的暗红小块顷刻变为粉状。
  “这是...”
  院医用手捏了一点，放在眼下，片刻后，讶然道：“铁锈？”
  “是铁锈，里面还掺着炎阳草的汁液。”
  院医糊涂了。
  “这是何意？这两种东西都没有毒性，那些人为什么要将此物投入井中？”
  “正是因为此物无毒，他们才会投。”
  顾鹤卿解释道：“铁锈无毒，但误服的人极容易出现呕血、出血的假象。”
  “炎阳草，本有升阳、壮阳之用，是固本培元的良药。但此时是夏季，若有人本就是湿热体质，服用此药之后，必会引起口舌生疮。”
  呕血...生疮...
  院医猛然想到什么。
  这些可都是时疫最初的症状。
  “所以他们本来没什么病，或者说这些人只是想用这两种东西造成生病的假象？”
  院医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
  “但书院里那些病人是实打实地窒息而亡，老夫亲眼所见，比如文远，他就是在老夫怀里咽气的。”
  提起此事，院医眼中泪光涌动。
  顾鹤卿从怀中掏出一把药材，捧到院医眼前，痛心地道：“文远他是死于此药之下。”
  “马钱子？？”
  院医一眼就认出这药。
  “老师，若有人口舌生疮、全身长满痈疽疔疮，该作何解？”
  院医道：“马钱子有拔毒消肿敛疮的功效，是治疗此症的首选。”
  “是的。”
  顾鹤卿黯然地道：“所以弟子和太医院院正发现此病后，第一时间就开了方子，里面的主药就是马钱子。”
  “这有什么问题？”
  “请您仔细看看。”
  院医拿起绢帕中的马钱子，放在日光下仔细辨认。
  “质地优良，没有发潮发霉。”
  院医实在看不出什么，最后他捡起一片放入口中咀嚼。
  “老师！”
  顾鹤卿大惊失色。
  院医刚放入口中就发觉不对，慌忙吐了出来。
  顾鹤卿急忙从桌案上拿起茶盏，送到院医手上。
  院医漱了漱口，这才道：“无妨，这点计量没什么。”
  顾鹤卿也知这点药不会对老师有什么大伤害，方才完全是关心则乱。
  院医将手中马钱子摔在地上，愤恨地道。
  “心思歹毒！”
  顾鹤卿道：“制马钱子本来是一味良药，可这里的马钱子全被换成了生马钱子，没有炮制过的药，毒性极大，过度服用后可窒息而亡。”
  院医恼怒到了极点，眼睛都变成了绛红色。
  “谁能想到救人的汤药反而变成了杀人利器。”
  “文远他...他急于参加今秋的科考，一日要服三四次汤药，本想快点好起来，没想到这汤药却成了催命之物。”
  院医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顾鹤卿内疚自责到极点。
  “都怪弟子不察，竟会出这样的差错。”
  院医捏住他的肩膀，哽咽道：“此事与你无关，我看了那些人最初的症状，也是要开这味药的。”
  “况且，我行医五十载，都无法用肉眼辨认两者，可见那些人下了多少功夫！”
  本来对于医者而言，生马钱子和制马钱子非常好区分。
  可如今顾鹤卿带来的这些生马钱子，外观已经到达乱真的地步。
  除非一片片的亲口尝，否则根本无法辨认。
  院医痛心疾首地道。
  “都说朝堂之争，波云诡谲，老夫没想到，他们为了攻击陛下竟能用出如此歹毒的手段。”
  “书院学子何辜！”
  “京城百姓何辜！”
  院医握着顾鹤卿的手忽地收紧。
  “孩子，你一定要找出真凶，还文远、还京城百姓一个公道！”
  顾鹤卿目光坚定地道。
  “老师放心，弟子一定会找出投毒之人。我已经暗中嘱咐锦衣卫指挥使，调查这批马钱子的来源。”
  “为怕打草惊蛇，我特意在众人面前编出赤目蛊的谎话，接下来，我会假做有解药，为京城百姓发药，只要他们不继续吃有毒的马钱子，病症会很快消除。”
  “待时疫之事了结，他们定会暗中销毁剩下的生马钱子，以图毁灭证据，到时候，弟子会动用厂卫的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好！”
  院医欣慰地拍着顾鹤卿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方才在外面，你的心思转得极快。”
  说到这院医满脸歉疚地道：“是老师冤枉了你。”
  “不。”顾鹤卿摇头，“多谢老师在那种情况下，还愿帮我圆谎，弟子感激不尽。”
  院医摸了摸顾鹤卿的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温良，好孩子，你去忙吧，书院有我。”
  “反正解药是假的，我随便给他们弄点汤药，让他们回去喝，只要不再服用生马钱子，相信以他们的身体情况，很快就能好起来。”
  “多谢老师。”
  顾鹤卿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还望老师提醒一下他们，病好了以后，一定要写文稿替、替陛下解释。”
  ......
  院医用一种极特别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人。
  “你.....”
  “弟子告退。”
  顾鹤卿慌张地跑掉了。
  院医愕然，片刻后吹起胡子。
  “跑什么嘛，老夫刚想祝你和陛下百年好合。”
  “年轻人就是面嫩，下次来，老夫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你，为了心中挚爱，何须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
  “当初你师娘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俏寡妇，老夫若是也像你这般恐惧流言，怎么可能儿孙满堂？”
  .......
  可惜这些话顾鹤卿听不到了，他红着脸跑下了山。
  周铭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两人刚出书院，就有锦衣卫小旗来报。
  “指挥使大人、督公大人，京城最大的药所发现了新证据。”
  “走！”
  顾鹤卿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周铭瞪了小旗一眼。
  “记住，以后一定要把督公大人的名号放在我前面。”
  “懂？”
  ......
  “是。”
  锦衣卫小旗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