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督公大人,我要以身相殉
作者:一只小奶鳄
顾鹤卿也不焦躁,只是徐声道:“请诸位派一个信得过的人,随我一起下井。”
“下井?”
众人一惊。
且不说这井足足十几丈深,下井的风险极大,就说这井内寒气透骨。
虽是夏日,但一般人也是扛不住这寒气的侵蚀。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有人站了出来。
“我去。”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赵鸣的至交好友柳子谦,被书院学子尊敬为三杰,为人端方,非常有正义感。
他要求下井,大家除了担心他的安全,完全不怀疑他会帮东厂的督公撒谎。
“子谦,注意安全啊。”
“放心。”
柳子谦果断地将绳索系在腰间,几个同窗怕他出意外,又替他捆了一根。
这边顾鹤卿也开始往身上绑绳子——他拒绝了周铭的提议,坚持要自己下井。
众人只见周铭颤抖着手,在这位东厂督公身上一圈、一圈、一圈、一圈的绑着绳子。
顾鹤卿低头看了看,眼底透着无奈。
有几个锦衣卫低声道。
“咱们大人这是干嘛呢?”
不少学子鼻子里哼出白气: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以前是卖螃蟹的吧。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顾鹤卿,周铭暗暗松了口气。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两人相继站上井口,周铭将余下的长绳先绕在自己腰上,然后才抛给属下。
“给老子拉紧了。”
他打定主意,万一督公掉下去,自己也跟着殉了,反正活着回去也得被陛下弄死。
柳子谦这边,白桐书院的学子也拥上来,死死拉住绳索。
井口并不宽,但顾鹤卿和柳子谦身材都比较消瘦,所以二人几乎是同时跳了下去。
这古井在白桐书院建成之前就有了,深达十余丈,井壁长满了青苔,形成了幽暗恐怖的纹路。
两人慢慢往下深入,寒气如同湿冷的毒蛇钻入衣衫。
顾鹤卿有旧伤的双肩,此刻如被寒冰化成的利剑洞穿,疼的他不得不咬紧牙关。
尽管如此他仍坚持着用手抚摸冰冷的井壁,唯恐错过证据。
对面柳子谦呼出的气息,很快在井内化成白雾。
“鹤卿,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红...红色晶块。”顾鹤卿冷得打颤。
柳子谦身体比顾鹤卿强壮的多,他将脚撑在井壁的青苔上,如同壁虎一样,开始四处摸索。
“是这个吗?”
柳子谦借着井口透出的微弱光芒,将手递到顾鹤卿眼前。
“是。”顾鹤卿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
“再找一些。”
“好。”
两人开始分头摸索。
井上,大家焦急地等待着。
特别是周铭,额头已经浸出细密的冷汗,若不是怕喊声惊吓到井下的顾鹤卿,他肯定要大声询问。
一炷香后,两根绳索开始大幅度抖动。
周铭大喜,“快,快把督公拉上来。”
众人一起用力,绳索摩擦着井口发出窸窣之声,上面沾满了破碎的青苔。
到最后甚至整个绳索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顾鹤卿和柳子谦被拉上来时,两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众人忙将事前准备好的厚被拿来,替两人裹上。
顾鹤卿乌发全被白霜浸染,连眉毛上都有冰晶在颤动。
周铭心里叹了口气。
督公为了陛下也是拼了,冻成这个样子,被陛下知道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子谦,你们找到证据了吗!”众人待他们安全后,急忙出口询问。
柳子谦点点头。
顾鹤卿缓缓摊开掌心,里面暗红的晶块在阳光下显示出妖异的光芒。
“诸位请看,此物名为赤目蛊,是南疆的一种蛊虫,最喜在幽暗之地产卵。”
“大家应该是吃了它的卵虫,才导致中毒。”
众人哗然。
南疆?
赤目蛊?
这是他们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南疆大理国于太宗在位时才收复,游离中原长达千年,无论是习俗还是语言都与国朝大不相同,在众人眼中是极其神秘的存在。
至于蛊虫?
只在一些野史话本里见过。
什么风流书生负了南疆的某美人,被其暗下蛊虫,治的生不如死。
除此之外,再无接触。
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地看着顾鹤卿。
“院医大人,子谦记得您年少时曾游历南疆,对蛊毒有所接触,不知鹤卿说的可是真的?”
众人将目光投在胡子飘飘的院医身上。
顾鹤卿走过去,双手捧起赤目蛊,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自己曾经的老师。
“请您过目。”
院医拿起来放在手中瞧了瞧,用颇有深意地目光看着顾鹤卿。
却见他清澈的眼底埋着十二分的恳求,良久,院医缓声道。
“确实是赤目蛊,此蛊老夫曾在南疆亲眼所见。”
此言一出,如同沸水入油锅。
众人立刻哗然。
顾鹤卿藏在袖中握紧的手,终于松开了。
院医叹了口气:“此蛊本不应出现在京城,如今却在白桐书院的水井中找到,相信是有人故意投毒。”
院医一锤定音。
“可是先生,你前些日子探查水井时,为何没发现此蛊?”
院医垂下眉眼,淡淡地道:“是老朽大意了,没有亲自下井,才未发现这赤目蛊。”
众学子哪能怪他,毕竟院医已经年逾七十,这井顾鹤卿下都冻成这样,换了先生,肯定会死在井下。
眼见真相大白,白桐书院的学子纷纷怒骂投蛊之人。
顾鹤卿借此道:“京城其余地方应该也是此种情况。”
说完对周铭温声道:“余下的事,拜托指挥使了。”
周铭大喜过望,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当场吩咐下属让他们去京城内外水井探查,自己继续贴身保护督公。
顾鹤卿环顾众人,“诸位,此约既然是顾某胜了,还请不要忘记许下的承诺。”
众人虽然信院医,但心中尚有三分疑虑。
有人高声道:“督公既然知道这是蛊毒,可有解毒之法?”
“有。”顾鹤卿肯定地道:“午后我会亲手配置解药,发与大家。”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的眼底见到了欣喜。
围观的百姓见顾鹤卿不仅叫出此蛊的名字,还会解,看来此事确实是有人投毒,并非时疫。
水井前聚集的人渐渐散去,大家急于将这个消息告诉亲人。
人走的差不多了,院医垂下眼,说道。
“鹤卿,你跟老夫来。”
顾鹤卿依言随院医进了他的药室。
此室不过几丈见方,里面并无他人。
刚一进去,顾鹤卿便端正衣冠,满脸愧疚地跪在地上。
院医叹了口气,“孩子,我知你艰难,可人命关天的事,怎能说谎?”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赤目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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