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朕看出来了，你是真想挨揍

  翌日清晨，顾鹤卿醒来时不小心触碰到伤口，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
  他马上收住痛呼，可外殿的人已经听到了，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鹤卿哥哥，你没事吧。”
  “惜惜......”
  顾鹤卿微怔之后，慌忙扯过薄被，将自己盖好。
  “我没事。”
  “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一定很饿。”
  顾惜惜端来梗米粥，坐在榻边，拿起银勺，一口一口喂给顾鹤卿。
  “...陛下呢？”
  “上朝去了。”
  “上朝？”
  顾鹤卿微微蹙眉。
  平日陛下都是五日一朝，今天尚不到日子，难道朝廷出了什么事？
  顾惜惜望着他的神色，眼底的紧张一闪而过。
  “好了，你别操心那些了，陛下走之前，让我带话给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否则他会生气的。”
  “哦。”
  顾鹤卿听说是李烨的吩咐，乖乖地应了。
  惜惜喂完饭，又端来清水，想帮他净面，却被拒绝。
  顾鹤卿撑起半个身子，自己擦洗了一番，做完这一切，他温声道。
  “惜惜，你能帮鹤卿哥哥将通政司的奏折取来吗？”
  ......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折子？”惜惜气鼓鼓地道。
  “左右无事。”
  看着顾鹤卿眼底的恳求，惜惜无奈极了，没办法，只能跑到通政司，拿来几十本折子。
  “就这些哦，看完你必须休息。”
  “好。”
  顾鹤卿笑容温和。
  然而，接下来的五天内，李烨都没有出现。
  顾鹤卿难免心中失落，可他在惜惜面前，没有表现出半分，只是一边安静地养伤、一边查阅着通政司和东缉事厂送来的奏折。
  直到这天清晨，他看到御史大夫弹劾当今天子的奏折。
  荒淫无度、不理早朝。
  不理早朝？
  陛下一直没有去上朝？
  那...那他去哪了？
  顾鹤卿心底一片慌乱，捏着奏折的手苍白如雪。
  “惜惜。”
  “什么事？”惜惜掀起帘子，从外殿走了进来。
  “可是要茶水？”
  顾鹤卿抬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陛下到底去哪了？”
  顾惜惜脸色一僵，片刻后忙调整好表情，“陛下能去哪？当然是上朝去了。”
  “不许说谎。”
  顾鹤卿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惜惜说话。
  “那...可能是去勤政殿处理国事了。”
  惜惜绞着手里的帕子，“我又不懂你们那些事，只知道陛下今早出去了。”
  顾鹤卿一眼就看出顾惜惜在说谎，她有个毛病，每次说谎手都会无措地乱动。
  “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顾鹤卿强撑着起身，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立刻崩裂了身上的伤口。
  “你别动啊！”
  惜惜急得直跺脚。
  顾鹤卿拉着帐幔，一点点站起来，拿起衣架上的外袍，就要往外走。
  “好，好，我说就是了，你别动！”
  “陛下在慈宁宫。”
  “慈宁宫？”顾鹤卿心底一震，“陛下和太后起冲突了？”
  惜惜摇摇头，“没有...只是...只是陛下跪在慈宁宫外，已经五天五夜了，不吃不喝不睡。”
  ！
  顾鹤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呼吸都觉得困难。
  “皇后、景旭真人都去劝过了，陛下就是不肯起来。”
  “我...我去看看。”顾鹤卿的呼吸凝成冰屑。
  “不行，太后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不是火上浇油吗。”
  顾鹤卿正往外走的身体彻底僵住。
  半晌，他无措地握住门扉，低垂的眼角，滴滴清泪滑落。
  都是因为自己！
  “鹤卿哥哥。”
  惜惜走过去默默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虽然她还小，但这几日也明白了自己的鹤卿哥哥为什么会被杖责。
  现在满宫的人面上不敢说什么，私下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这也是太后越加暴怒的原因。
  皇后气得已经哭晕了好几次。
  卫英大人嘱咐自己，这些日子千万不要回翊坤宫，皇后迁怒起来，保不准会做出什么。
  这几日，他每天都在长生殿外值守，就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惜惜，鹤卿哥哥想静一静。”
  “好...那你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嗯。”
  顾惜惜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走到殿外，卫英正站在院中，眉眼间尽是忧愁。
  顾惜惜悄悄走过去，轻声道：“陛下还在慈宁宫？”
  “嗯。”
  “陛下为什么这么做？”惜惜不解地问。
  卫英道：“陛下是在用自己逼太后。”
  “哦。”顾惜惜似懂非懂。
  眼见顾惜惜好看的眉毛耷拉在一旁，小脸垮着，卫英不知为何竟从心底生出几分疼惜。
  他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送到顾惜惜眼前。
  “福华斋的，尝尝。”
  “好。”
  卫英忙打开油纸包，里面的糕点做得极为精巧，有牡丹花样的、芙蓉花样的.....形态颜色各异。
  惜惜捡了一朵芙蓉花，小口抿着。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惜惜的眼睛弯成月牙，亮亮的。
  卫英见她喜欢，兴冲冲地道：“你再尝尝这个。”
  “你也吃啊。”
  “好。”
  两人在院中吃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头上乌云密布。
  少顷，几滴碎玉般的雨珠落到了油纸上。
  “下雨了？”
  轰隆～
  雷声忽然炸响，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大雨倾盆而下，打得院落内一束开得正好的茉莉花树，落蕊纷纷。
  两人急忙躲进廊下，垂首用手扫落身上的雨珠，再抬头时，竟发现顾鹤卿不知何时从殿内走了出来，衣衫单薄地跪在大雨中。
  “鹤卿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惜惜跑过去，拉起顾鹤卿的胳膊。
  “你身上还有伤呢。”
  “惜惜，不要管我。”
  雨水沿着顾鹤卿绝美的下颌，滴落在地，划出道道涟漪。
  “督公。”
  卫英轻叹一声，拉住顾惜惜。
  “让他跪吧，跪着心里好受。”
  “为什么？”惜惜哽咽着问。
  “因为陛下也在雨中。”
  ......
  骤雨如帘，倾泻而下。
  直到黄昏才渐渐停歇。
  全身湿透了的李烨一进院，就看见了同样全身湿透了的顾鹤卿。
  ！
  李烨深吸一口气，压住眼底的怒火。
  “顾鹤卿，朕看出来了，你是真想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