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究竟干了什么

  顾鹤卿藏在袖子里的手分明抖了一下。
  李烨淡然开口:“蚊虫叮咬罢了。”
  沈清梧怔了一会儿，片刻后垂下眉眼，极为恭顺地道:“请陛下爱惜龙体。”
  是自己僭越了，居然问起帝王的隐私。
  “陛下，景旭真人进宫了，要求单独见您。”
  王掌印走进勤政殿禀报。
  “好。”
  李烨微微颔首。
  “臣告退。”
  沈清梧先拱手退下，走到殿门时，见顾鹤卿还在发怔，不禁轻咳一声。
  “唔...臣告退。”
  顾鹤卿脚步凌乱，几乎是逃出勤政殿的。
  刚走出院子，沈清梧忍不住，拉了拉顾鹤卿的袖子，皱眉道。
  “你这是怎么了？一早上都是神思不宁的模样。”
  “没...没什么。”顾鹤卿眼神躲闪。
  沈清梧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还在想那事？昨天的牡丹宴我怎么和你说的？”
  “我劝你还是早些死心吧。”
  “就拿今日的事来说，陛下明显是有意对你说谎。”
  “嗯？”
  “陛下脖子上的红痕根本不是什么蚊虫叮咬，我敢肯定，那是——”
  沈清梧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懂得都懂。
  顾鹤卿脚下踉跄。
  “不仅如此，你没见陛下连脸上的某些地方，都有红痕，只不过拿水粉遮掩住罢了！”
  这下顾鹤卿是真的站不稳了。
  沈清梧见他这副模样，越发生气。
  “他如此风流，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
  “帝王之爱，不过转瞬即逝，他即便心中有你，可还不是去别的女人那里过夜。”
  “昨天白日刚选秀，晚上他便等不及了。”
  ......
  顾鹤卿忽然觉得呼吸不畅。
  他扯了扯衣领。
  “清梧...你让我静静。”
  说完也不管沈清梧在背后如何唤他，脚步匆匆地逃开。
  回到琅玕阁，他砰地甩上门。
  床榻上，那日他叠的被，纹丝不动地放在一边。
  李烨昨晚根本没来过。
  更没有去什么后妃那。
  而是一直待在长生殿。
  他颤抖着将修长的手指插在乌发之中，无比懊恼。
  “我...我昨晚...竟然...竟然！”
  他不能原谅自己唐突了心中明月。
  然而这羞恼、自责、愧疚的背后，却隐藏着他不敢承认的甜蜜。
  从此以后，他就是他的人了。
  ·
  景旭大大咧咧地跑进勤政殿，一把夺下李烨手里的折子。
  “别看了...你要惨啦。”
  “嗯？”
  “前天太后特意把我召进宫，问起你...你那方面的问题。”
  “哦。”
  李烨淡淡地应了句。
  景旭凑过去，“咦，你不着急吗？按照太后的性子，肯定又要往你那塞女人啦。”
  景旭不知道，心急火燎的太后昨天就借牡丹宴给自己儿子找来一大堆世家小姐。
  “到时候她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你一定会被....师兄，你嘴唇怎么破了？”
  “用膳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李烨云淡风轻地道。
  景旭立刻露出两排贝齿。
  “师兄，你这也太离谱了吧，咬成这样，你多久没吃肉啦。”
  李烨瞪了他一眼。
  景旭无趣地撇撇嘴。
  “来，手给我，我给你把过脉，还要去忙活太后的法事。”
  李烨下意识地将手收在背后。
  ？
  “干什么？”景旭一整个莫名其妙。
  “你手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要躲我。”
  说到这，景旭的脸色忽然大变，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语气急促地道。
  “难道是你体内的.....”
  “不是！”
  李烨迅速打断景旭的话。
  “嘘。”
  就这么几息之间，冷汗已经浸湿了景旭的衣衫。
  “吓死我了，你这人真是的，快把手给我。”
  景旭恼了，也不管李烨愿不愿意，直接将他的手抽出来，按在青玉案上，替他诊脉。
  三根手指，搭在骨节分明却不嶙峋的腕间，只一息，景旭俊朗的脸就如冰盘般，一点点裂开。
  “师兄，你...你走泄元阳了？”
  李烨沉默不语，片刻后，轻轻颔首。
  ......
  景旭心口像是被千钧的铁锤击中，探出的那只手倏地握紧，爆出一条条青筋。
  李烨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解。
  须臾，许是知道自己的失态，景旭慌忙掩饰住情绪，偷偷吸了几口气，涩然道。
  “也好。”
  “我...我很高兴。”
  “十年了，你每年都要去雁荡山坐坐，虽然你不说也不会表现出来，但我知道，这十年你心里很苦。”
  “本来我还一直担心你，现在好了，你既然想开了，这是好事。”
  “毕竟那人已经死了十年，日子还是要继续过得。”
  景旭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不知道是在安慰李烨还是在安慰自己。
  最后，他停了一会儿，直到心湖平静了些，才试探着开口。
  “...是...是皇后吗？”
  李烨摇头。
  “别问了，回去休息。”
  ......
  景旭知道自己这番失态，李烨不可能看不出来，当下他强忍着心绪，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嗐，大师兄，你真不讲义气，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到底是谁？”
  “回去休息。”
  李烨加重语气。
  “好啦，好啦，你甭撵我，我自己走就是了。”
  景旭撇撇嘴，好看的桃花眼荡出一丝笑意，“我明天再来烦你。”
  下楼的速度很快，然而还没等出院门，眼泪就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唔！”
  他躲在阴影下，用牙齿狠狠咬住手背，不许自己发出任何呜咽。
  楼下的那树茉莉在风中开得灿烂无比，轻风拂过，带起洁白如玉的花蕊，飘散在空中。
  他怔怔地望着那花瓣，飞过枝桠、飞过回廊、最后散在流水之中。
  忽然，他想起小时候，大师兄教他的那句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真人，您这是......”
  王掌印见景旭满脸泪痕地站在廊下，惊地手中拂尘一抖。
  往日见景旭真人，都是洒脱不羁的模样，从未因为任何事脸有愁绪，而像今日这般红了眼眶，就更不可能了。
  “廊下风大，迷了眼睛。”
  景旭揉了揉眼角：“你来的正好，我大师兄最近...最近有没有喜欢上什么人？”
  “没有。”
  王掌印回答地斩钉截铁。
  “王—公—公。”
  景旭拖着的尾音里带着几分威胁。
  王掌印抹抹额头冷汗，小心翼翼地道：“您去琅玕阁看看。”
  “嗯？”
  景旭带着疑问，悄悄走到琅玕阁外。
  翠竹悠悠，荡起夏日的一抹清风，阁内的鹅卵石小径上，顾鹤卿一步步，风姿卓尔地走了出来。
  一时间，景旭的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