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打算一辈子躲在被里不出来？

  第二日，顾鹤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
  发现往日的抑郁、自伤，竟于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某处隐隐有些疼痛。
  正当他纳闷时，眼神落到不远处低垂的帐幔上。
  云锦织就的帷帐，层层垂落，如漂浮的云霞，其上有赤金螭龙游动，日影一晃，仿佛要破云而出。
  这是......长生殿？！
  顾鹤卿慌忙起身，身上的锦被瞬间滑落，露出一节寝衣。
  如月光般流淌的明黄色，险些刺伤他的眼睛。
  明黄色、绣龙凤纹、丝缎.......
  陛下的寝衣。
  顾鹤卿白皙鼻尖上浸出细密的冷汗。
  昨晚自己喝醉以后，究竟干了什么？
  为什么会睡在陛下的榻上，还贴身穿着陛下的寝衣。
  正当他六神无主时，帷帐外忽然传来有序的脚步声。
  桌脚刮擦石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刺耳，白瓷碰触乌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妙响，所有声音停息后，浓郁的饭香从外面飘进帏帐。
  顾鹤卿知道，这是司膳司的宫人在为李烨摆膳。
  这下，他更不敢出去了。
  如果让宫人们发现，帷帐里睡得的是自己.......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毕竟长生殿内寝，除了天子，只有皇后有资格睡。
  自己一个残缺之人......
  他悄悄地将露出的一截身子，再次深埋到锦被中，只露出一双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他的心被七八只大手反复揉捏时，帐幔忽然被撩开，日光透进来的瞬间，他吓得将锦被直接拉到了脸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捏住了被角，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你打算一辈子躲在被里不出来？”
  熟悉且富有磁性的声线，里面还压着几分宠溺。
  “我...我昨晚干了什么？”
  他藏在被里，声音闷闷的，像是着了风寒。
  “没什么，不过是喝醉了而已。”李烨勾起唇角。
  “哦......”
  他的心略微松了松，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问：
  “那...那我喝醉了，有没有...有没有唐突陛下？”
  “没有。”
  李烨回答地斩钉截铁。
  随后他语气柔和，像哄小孩似的说道。
  “你不过是昨天喝得多了些，起身踉跄了几步，朕扶了你一把，见你醉到不省人事，就赏你在朕这睡了一晚。”
  还好、还好。
  幸好自己没有酒后胡乱施为，唐突到心中明月。
  “那...那陛下昨晚去哪睡得？”
  “哦，朕去你的琅玕阁睡的。”
  李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他到此才彻底地放下心来，然而，转瞬之间，又有些失落。
  他不知道这种失落从何而来，只觉得胸腔内心脏待的地方空落落的。
  “好了，起来用早膳，一会儿你还要陪朕去勤政殿。”
  “是。”
  顾鹤卿低低地应了一句，随后垂下头，无措地勾着手指。
  “陛...下，您能先出去下吗？”
  “呵。”
  李烨放下帐幔，压下眼底的笑意。
  朕的阿青就是爱多此一举。
  顾鹤卿快速穿好衣衫。
  一件月白色锦袍。
  是李烨刚从琅玕阁给他带来的。
  至于昨晚穿的那件苍青色贴里，可能是自己酒后将它弄脏了吧。
  顾鹤卿像个姑娘似的，红着脸从帷帐内蹭了出来，然而他刚出来就愣住了。
  内殿并不是只有李烨一人。
  王掌印和几个侍奉的宫人也在。
  而自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出来......
  尽管这些人都垂着头，可顾鹤卿雪白的耳尖还是如同抹了胭脂一般。
  “坐下，吃饭。”
  “哦。”
  顾鹤卿缓缓坐下。
  忽然，他的神情巨变，拿着银箸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他无措地望着对面的人，却见李烨淡定地喝着碧梗小米粥。
  一顿饭，顾鹤卿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吃完饭，把药喝了。”
  李烨递过来一个白瓷碗。
  顾鹤卿什么也没问，直接送到嘴边喝了下去。
  很苦。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第一时间尝出了这碗药所包含的药材——川穹、当归、红花、三七.......
  耳尖的胭脂色如潮水般，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去勤政殿吧。”
  李烨看着他将药喝完，这才起身。
  路上，李烨见顾鹤卿垂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进院里，沈清梧早已穿着藏青色锦袍，站在廊下等候。
  顾鹤卿在看到沈清梧的那刻，更觉羞愧难当，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捏得雪一样白。
  去往白桐书院，自己曾经和老师承诺过，绝不会魅惑君心。
  可如今……
  三人一同上楼。
  李烨坐到青玉案后，略略地翻了翻今日的奏报。
  总体来说无甚大事，倒是曲江大坝既然已经被陆贞炸毁，后续如何收场倒是个问题。
  总不能任由大坝的残基放在那，不做处理。
  沈清梧似乎读出李烨的心思，刚坐到案后，便道。
  “针对曲州大坝的后续收尾，臣倒是有个建议。”
  “说说。”
  “臣认为，与其让工部征发徭役，不如以工代赈。”
  “何解？”
  实际上李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以工代赈，但他想探一探沈清梧的底。
  只听他娓娓道来：“朝廷可以以每日三百文的工钱募集当地流民，让百姓参与大坝的修建。”
  “这样一来，民间就不会因为服徭役而怨声载道，便可消解流民暴动的危险。”
  “而钱币流通起来，也可让市集的粮价再下降两成，正合陛下惩治奸商之意。”
  “待大坝修建完毕，朝廷还可以按出力大小，为每位工匠发放腰牌，上面刻有‘勤力、聪敏’等字眼，用以表彰他们的作为。”
  李烨端起案上云雾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沈清梧倒真是有些本事。
  “料想朝廷这般做，一定能顺利解决曲州之事。”
  说完这句话，沈清梧抬头望向李烨，意外地发现他颈中星星点点的红痕。
  “陛下的脖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