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不喜欢你,是她的错
作者:一只小奶鳄
这话杀伤力太大,以至于一眼望去,不少大臣的脸红得如同窗外桃花。
太后凤目猛地睁大:“儿啊,你糊涂了?居然将靖清帝的余党留在身边?”
李烨淡淡地道:“无妨,那小子已死,尸骨是朕亲手收葬的。”
满朝文武顿觉身上寒意森森。
靖清帝已经死了?
也对,以陛下的狠辣,是不会留下任何祸端的。
李烨继续道:“况且此次京城时疫,顾鹤卿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数万百姓的性命。”
“若论德行,天下何人能及!”
太后本就对自己说一句,儿子顶一句,感到非常不满。
如今一听这话心里有气,不觉脱口而出。
“就算再好又能怎样?不过是个阉人。”
李烨放在膝盖上的手迅速攥紧,语气里辨不出喜怒。
“母后,朕在除夕夜宴上下过圣旨,任何人不得诋毁顾鹤卿。”
太后的火气被这句话彻底勾了出来,怒拍食案。
“哀家说了,你准备怎么对付哀家!”
“大伴,去清虚观告诉景旭天师,让他立刻离京,回三清山。”
.......
众人都知道太后笃信道教,每年必请景旭天师替她做一场平安醮。
陛下这一招真是狠啊。
太后瞪着眼,哑口无言。
半晌,霍然起身,“回宫!”
言罢,拂袖而去。
好好的一场佳宴,竟然不欢而散。
朝臣们颇为玩味地看着当今天子与这位东厂督公。
素来孝顺的陛下居然为了一个阉人,当众让太后下不来台,这其中的原因实在是引人遐想。
太后走后,李烨也回了长生殿。
众朝臣没了拘束,大半聚在沈清梧案前。
或安慰、或结交。
沈清梧一一推辞后,吏部尚书张澈特意走到他的食案前,先敬了杯酒,这才低声道。
“清梧,你能进京实在太好了。父亲如今住在白桐书院后山的竹屋里,怎么也不肯回尚书府。”
“可那庐舍实在破败,我担心父亲身体吃不消,苦劝他多次,他就是不肯听,你哪日若有闲暇,去看看父亲,劝劝他吧。”
沈清梧听老师张宪住进了后山竹屋,方才见太后为自己唇枪舌剑都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
“后山湿寒,老师年事已高,怎么受得住?兄长放心,我明日就去白桐书院看望老师。”
张澈对沈清梧的回答很满意。
沈清梧见四下无人注意这边,才放轻声音问:“鹤卿他...怎么做了东厂督公?”
“哎,一言难尽。”
张澈将孙氏姐妹如何暗害顾鹤卿,让其成为阉人的始末,略略地讲了一遍,最后忍不住长叹:
“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回府的。”
沈清梧默然,片刻后问道。
“陛下为何如此看重鹤卿?”
“许是前些日子陛下中毒,鹤卿他妙手回春,救了陛下性命,这才得了恩宠。”
沈清梧沉吟不语。
天子向一个人报恩的方式有很多,从今天这场宫宴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李烨带着三分怒气回到长生殿,径直坐到青玉案后,用手捏着眼角。
顾鹤卿亦随他进殿,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愧疚。
他跪坐在李烨对面,垂下头,手指无措地摩挲着膝盖。
“对不起...都是臣的错。”
“臣没能讨太后的喜欢。”
李烨抬眼望着对面小心翼翼的人——他把谦卑刻在了骨子里。
可他的谦卑,不是那群人可以肆意侮辱他的理由!
李烨知道今天的事搞成这样都是自己的功劳。
他不该意气用事,这么早将情绪暴露人前。
可他就是不爽。
不爽那些人这么厚此薄彼的对待他。
那群朝臣也就罢了,连自己的生母都是一口一个阉人。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字眼有多伤人吗!
李烨见顾鹤卿原本明亮的眸子,蒙上一层灰暗的雾霭,不禁放缓声音。
“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顾鹤卿涩然道:“臣并非因为对错而难过。臣只是...只是。”
他反复纠结着,终于还是颤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只是因为您的母亲不喜欢我而难过。”
“朕的母亲?”
李烨迅速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
顾鹤卿轻轻点了点头:“不是太后...是您的母亲。”
李烨瞬间明白了这充满矛盾的话里,蕴含的情意。
他不在乎当朝太后喜不喜欢自己,但他很在乎自己的母亲对他的看法。
李烨向他靠近几分,抓住他的手,声音如窗外暖阳,温暖人心。
“你这样好,她不喜欢你,是她的错。”
顾鹤卿浑身一颤,垂下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手指不可抑制地蜷曲起来。
他不知道这么放任自己的情绪对不对。
但他真的好希望得到眼前帝王的怜悯,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都能让他已经死去的心焕发生机。
除夕夜宴前,他想到最多的字眼就是死,那时对于自己而言,死亡是异常美好的事情。
然而时移世易,现在的他非常怕死,一想到永远再也见不到眼前人时,他的心底就被彻骨的悲哀堆满。
往日,他很反感别人夸赞自己的容貌,他觉得君子存世,看得是才学、看得是品格,容貌有何用处?
然而,今日见到故友沈清梧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惭形秽。
沈清梧的容貌、沈清梧的风姿都不是自己能匹敌的。
如果自己是他,该有多好?
他忽然感到可耻,自己这么想把陛下置于何地?
顾鹤卿走出长生殿时,依旧有些神思不定。
他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一个小太监忽然跑来。
“督公,沈清梧在长庚门附近等您。”
他还没出宫?
顾鹤卿勉强整理好情绪,匆匆赶到长庚门。
宫门就要下钥,外男不能留在宫里,所以沈清梧并没有过多寒暄客套,而是直接说道。
“鹤卿,我明日去白桐书院看望老师,你与我同去可好?”
顾鹤卿没想到沈清梧居然还会认自己这个师兄,一时间话梗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鹤卿?”
“我...我...不敢去见老师。”
“有何不敢?明日你我同去,咱们数年不见,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
说到这,沈清梧的语气难得从清冷变得明快。
“记不记得那年,咱们同游西山,我非要下水插鱼,结果一竹矛插在自己脚上,还是你背我回去的。”
简短的一句话,让二人的关系迅速破冰。
顾鹤卿想起当年同游的光景,不禁莞尔。
“那就说好了,明日辰时我在长庚门外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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