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将顾鹤卿就地格杀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从京城的内城方向疾驰而来。
  驾驭奔马的车夫是个中好手，马车的速度虽快，但车厢极稳，裹了皮的车轮碾在青石板上，没有半分声息。
  马车在大理寺监狱附近的胡同停下，车身恰到好处的隐在晨雾之中。
  门帘被掀起一角，透出阴鸷的目光。
  暗中监视着大理寺外的一举一动。
  一盏茶后，另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宫城方向驶来，停在大理寺监狱门口。
  两个穿着东厂服饰的听事，打起帘子。
  顾鹤卿扶着车辕走了下来，径直走进监狱。
  片刻，一位衣衫褴褛的犯人被带了出来。
  却见此人浑身是血，显然是受了大刑，脸上一只眼已经被烙铁烫瞎，略微花白的两鬓沾满稻草。
  胡同的马车里，陆贞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身旁的管家抹了一把汗，心惊胆颤地道：
  “老爷，此人是小人亲手所杀，还将首级割下来给您瞧过。”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现在居然离奇复活了？
  陆贞手里都是冷汗。
  眼前的人犯正是当日受自己指使，炸开曲州水坝的工匠。
  当初在得知李烨将工部尚书吴良下狱后，自己确实放松了警惕，将全部目光投在那些清田使上。
  然而昨日宫里的人传出消息。
  说是陛下抓住了曲州大水的罪魁，关押在大理寺监狱，并让东厂督公顾鹤卿今早来提人。
  当时自己还不信。
  那名工匠明明早就死了，陛下难道还会招魂不成？
  然而今日亲眼目睹，他不能不信！
  也许是这个工匠够聪明，知道做完此事必死无疑，才提前找了替身，蒙骗了自己派去的杀手。
  一定是这样。
  陆贞额头上冷汗涔涔。
  如果此人被带到御前、带到翰林院兖兖诸公面前，说出曲州大水的真相......
  陆贞脸色狰狞。
  “让死士将此人就地格杀！”
  “老爷...这可是京城。”
  “管不了这么多。”
  “那顾鹤卿怎么办？”
  眼见犯人被带上马车，陆贞冷冷地道：“怎么办？送他一起去见阎王！”
  管家见此，直接用手打了个嘘哨，片刻之后，十数名身着黑衣的刺客从天而降。
  淬着毒的强弩，在日光下闪着幽蓝光芒，如同吐信的毒蛇，向马车飞速窜去。
  “有刺客！”
  “保护督.....！”
  一名听事还未将话说完，就被强弩射穿喉咙。
  “快走！”
  马车里的人当机立断地喝了一声。
  伴随着白马的嘶鸣，马车如同离弦的箭，向宫城方向疾驰而去。
  刺客们飞檐走壁紧追不舍。
  咚咚咚，强弩射出的细箭依次打在车厢上。
  另有一支直接射到车内，里面的人发出一声闷响。
  陆贞远远望着这一切，唇角弯起弧度。
  “顾鹤卿，这次你必死无疑。”
  “走，回府。”
  陆贞回到尚书府，坐在花厅内，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等待死士送来顾鹤卿和工匠的尸首。
  这群死士都是自己的主子送来，替自己办事的。
  不仅训练精良，且智商极高，几次出手从未有过差错。
  然而直到午后，他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陆贞有些焦躁地扯了扯衣领。
  “老爷。”管家拎着袍角，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陆贞从太师椅上霍然站起，“人可杀死了？”
  “死士追到一处小巷，忽然没了两人踪影，不过他们当机立断，已经守住了巷子的进出口，虽然还没找到人，但敢保他们还在里面。”
  陆贞提着的心微微放了放，“肯定是躲在哪户人家里了，让五城兵马司里咱们的人，以缉拿盗贼为借口，挨家挨户地给我搜！”
  “老夫不信，顾鹤卿和那工匠能插上翅膀飞了。”
  “是。”
  “呵，现在他中了剧毒，手里也没有药，再拖上个几个时辰，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到时候，老夫倒想看看，御座上的陛下该是副什么表情。”
  “老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顾鹤卿？您不是说，顾是一颗很好的棋子，可以用他将百姓的怒火引到陛下身上。”
  “本来确实是这样，可他话太多了！昨日他在东缉事厂门前煽动了不少百姓。”
  “现在京城里关于豪绅隐田是蛀虫、国贼的消息，不胫而走，再继续下去就会成为燎原之势，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现下想来，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留他在陛下身边，实在是个隐患，不如杀了。”
  “再说，宫里那位指名道姓地要顾鹤卿的脑袋，咱们若想继续与他合作，也该拿出点诚意来。”
  管家点头，“这些日子多亏他从内宫传来消息，否则咱们行事不能这么顺利。”
  “可不是，如果不是他，老夫也想不到堂堂九五至尊，居然对一个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陆贞轻嗤一声，言语里尽是嘲讽。
  当初从宫内线人那得到消息，说当今天子极为宠信顾鹤卿时，自己还不怎么相信。
  阉人，肮脏卑贱之物，就是容色再出众又能怎样？
  可不想，消息居然是真的。
  起码昨日，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就与他同乘一马。
  更不用说，这些日子，面对汹涌的民怨，当今天子宁愿得罪所有文臣，也迟迟不愿交出顾鹤卿。
  “顾鹤卿一死，陛下的心也就乱了，到时候咱们才能任意施为。”
  管家点点头，刚想吹捧自家老爷几句。
  一名尚书府的亲信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什么？？”
  陆贞一怔。
  “据说今天清晨，陛下得知东厂督公在大理寺遇刺后，急不可耐地出宫寻人。”
  “哪知刚走到外城，就被埋伏的黑衣人刺杀。此刻陛下虽已经回到宫内，但一直昏迷不醒。”
  “太医院众御医早就被宣进长生殿，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放出来。”
  “徐、魏两位国公、吏部的张澈大人也于午后相继入宫。”
  “金吾卫都护卫英动用羽林、骁骑两个卫所，将皇城、内城完全封锁，任何人都不可随意进出。”
  .......
  陆贞彻底懵了。
  今天早上死士射中的是当今天子？
  这不可能啊。
  自己明明看见那是顾鹤卿。
  管家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老爷，也许不是咱们做的呢。”
  陆贞点点头。
  “对，陛下的仇家可不止我们一个，靖清帝的余党一直在暗中谋划，随时想要复辟。”
  想到这，陆贞转忧为喜，“陛下一死，对于主子来说，就是天大的时机！”
  “你马上去联系宫里的内线，让他关注陛下的伤情，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