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清砚终不负此名
作者:一只小奶鳄
勤政殿内,散发着祛腐生肌膏的药香。
李烨跪坐在顾鹤卿身前,正用手细细地为他涂抹脸上的伤口。
“陛下...外面闹得厉害,若不然,还是将臣交....”
顾鹤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烨冷冷打断。
“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否则朕现在就揍你。”
......
顾鹤卿默然无声,自己还欠陛下几十板子。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周铭求见。”
“宣。”
顾鹤卿见周铭风霜扑扑地赶来,知道越州那边有了确实的消息,立刻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陛下,清田使徐清砚...死了。”
顾鹤卿愣怔了数息,随后眼底泛起一片白雾,茫然地看着前方。
李烨的心亦是沉到谷底。
周铭从怀里捧出一份血书,走到顾鹤卿身前。
“督公,据锦衣卫千户回报,这封血书,是徐清砚临终前咬破指尖血写下的。”
顾鹤卿颤抖着接过血书。
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恩师容禀:
学生自月逾前到达越州府,共查出隐田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亩七分。
其中以东明县、西昌县、景启县居首,三处隐田皆出自一人,即越州府豪绅王璋,其家族田产皆挂于朝中某大员名下。
字迹越往后越潦草,显然是时间紧迫。
血书角落里隐着一行小字。
“恩师,您说过,砚为至坚者,学生今日殒命于此,终不负此名。”
顾鹤卿读到此处,再也忍不住,泪珠滚滚而下。
李烨起身走过去,无声地捏住他的肩膀。
泪眼婆娑中,顾鹤卿依稀见到这血书的一角上绣着一枚小小的竹叶,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
“先生最爱琅玕阁外的幽竹,说他清华其外、澹泊其中,我便在里衣的衣角上绣上一枚竹叶,用它时刻警醒自己。”
此刻竹叶依旧,斯人已亡。
顾鹤卿摩挲着竹叶上的血迹,哽咽道。
“他是怎么死的。”
周铭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被一群流民,活活打死在景启县的驿馆内。”
李烨声音幽冷:“朕让你派去的锦衣卫呢?”
“当时,在徐正使的安排下,众副使分成五队,各自前往所分配的县乡核查隐田,徐正使怕他们有危险,就将大部分锦衣卫派了下去,只留下两个人保护自己。”
“这两名锦衣卫小旗也已遇难。”
“驿馆内记载隐田的鱼鳞册全部消失,这封血书还是徐正使一直穿在身上,才没被暴徒们发觉。”
“徐正使可能没料到,他们敢在青天白日杀人。”
周铭接到消息时也非常震惊,驿馆离县衙只有一百步。
在此殴杀朝廷下派的使者,与公然谋反有什么区别?
“景启县的县令呢?”
“回陛下,事发后,该县县令自缢而亡。”
“王璋的尸首锦衣卫可亲自瞧见?”
“瞧见了,王璋确实已死,不过这事有古怪。”
周铭将下属调查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锦衣卫找到王璋的尸体时,他身上早已起了尸斑,不过其上还是能看见被殴打的痕迹,特别是脊椎骨,断裂成数块。”
“探查之人心思细密,又偷偷将王璋开胸验尸,却惊奇的发现,他并非死于外力击打,而是中毒。”
顾鹤卿道:“指挥使的意思是,有人事先毒死了王璋,然后才殴打他的尸身,目的是嫁祸给清砚。”
“对。实际上,王璋的死亡时间比众人所知要早三个时辰。”
李烨沉声道:“朕明白了,幕后之人先杀王璋,然后将其尸身藏匿于徐清砚所在驿馆,造成王璋被清田使徐清砚殴打致死的假象,然后又煽动流民,殴杀徐清砚。”
“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流民,这些人早已被幕后之人收买。”
“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他们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见恩人王璋被打死,一时激愤才动的手,朝廷若就此处置动手的百姓,就是不明是非、宠信阉党。”
李烨很快就将事情前后因果分析了出来。
顾鹤卿道:“如今王璋、县令皆已死亡,线索彻底断了,我们无法探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李烨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这时,内官监的陈少监忽然走进了勤政殿。
“陛下,这是端阳节宴会所费银两明细,请您过目。”
“嗯。”
陈少监恭恭敬敬地将账目呈上,然后垂首退出。
就在转身时,李烨忽然对顾鹤卿道。
“曲州大水的罪魁已经找到,现下关在大理寺,明日清晨你去将人提到宫中。”
“也许从此人嘴里,能问到一些秘密。”
顾鹤卿忙道:“臣遵旨。”
之后,李烨又问了周铭一些此案的细节,便让他退下了。
周铭走后,勤政殿沉寂下来,半晌,李烨才开口。
“是朕的错。”
顾鹤卿摇头:“与陛下无关,这是清砚自己的选择。”
二人相顾无言,直到傍晚,周铭又送来一道秘折,里面详细地写着大善人王璋的真正面目。
此人是强盗出身。
十四岁那年便落草为寇,带领十数名兄弟于淮泗一带奸淫掳掠,手段之凶残,令人发指。
曾因好奇,专门剖开孕妇的肚子,观婴儿于其内。
强行玷污少女后,并不杀死,而是将其去衣吊挂在闹市,观其崩溃之态。
此举逼得数十名妙龄女子,羞愤自杀。
此后行迹遍布中原。
吃面时碗内多一根葱,就怒斩摊主首级,放入锅中炖煮,逼其妻女吃掉。
有人在其旁咳嗽,被他认为是对自己不敬,继而挖人心肺。
.......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因其人狡猾异常,官府多次围剿都被他逃脱。
后来不知有什么机缘,摇身一变,成为越州府的富商,至此之后,他开始洗白自己的身份,先在景启县修桥铺路,得了个大善人的美名。
之后每当各州县有水旱灾情时,他都会亲自前往施粥,若是有事不能去,也会派亲信以他的名义去救济百姓。
凭借此手段,不到五年,他就成了百姓交口称赞的“在世佛陀”。
顾鹤卿看完奏报,久久不能释怀。
良久,苦笑道:“就因为清砚并非完整之人,所以天下万民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的‘罪行’。
李烨默然无言。
人心中的成见如同铁锁,不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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