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酸”了

  听事嘲讽道：“这群酸秀才在太和殿叫的响亮，什么解民倒悬，什么为民请命，真动起真格的来，一个个全都是缩头王八。”
  “好了，你下去吧。”
  “是。”
  听事走后，顾鹤卿狠狠捏了捏眼角，这几日熬的狠了些，现在竟觉得头疼欲裂。
  可他不敢歇，曲州的事一天不解决，陛下的境况就一天比一天危险。
  况且，自己越来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自从温载的纳粮政策施行下去后，往日里尚有不少人来朝廷缴纳粮食以换取爵位。
  可自从大同、曲州相继出事，除了零星百姓纳粮免罪之外，竟再也没有富商前来纳粮换爵。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兴风作浪！
  必须将他揪出来。
  顾鹤卿开始埋首推断整个事情的脉络。
  嘶～
  头中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共同攒刺。
  顾鹤卿用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督公，陛下有请。”
  “好，我这就去。”
  这么晚陛下本应该安置了，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顾鹤卿忧心忡忡地赶到长生殿，就见李烨端坐在青玉案后，身边还有一位容貌极为出众的女子。
  女子衣衫半敞，如云般的黑发松松挽成堕马髻，偏偏留下一缕垂在颈边。
  善睐的明眸下，一点胭脂痣，衬得她越发风情万种。
  此刻她正用涂满丹蔻的手细细抚摸着李烨的脸。
  白嫩细长的手指，从李烨额角一路轻抚下来...斜飞的剑眉、坚挺的鼻骨，直到棱角分明的下颌。
  顾鹤卿怔在原地。
  望着二人亲密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涩。
  “鹤卿来这里。”
  “是。”
  顾鹤卿跪坐在李烨对面，敛下眉眼。
  他不想看。
  “噗嗤。”
  女子轻笑出声，这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妩媚，仿佛一根羽毛在轻轻地骚刮着脚心。
  “他酸了。”
  “陛下...臣刚沐浴过。”顾鹤卿急忙解释。
  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好可爱的弟弟，姐姐是说你的心‘酸’了。”
  “嗯？”李烨微微挑眉。
  “他走进来看我摸你的那刻，脚步和呼吸全乱了。”
  顾鹤卿心中一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
  女子不再说话，片刻后，摸完李烨的脸，又在他身上狠狠地闻了闻，陶醉地道。
  “多么诱人的阳刚之气。”
  “我说小子晋，你也真是蛮能忍的，从三清山下来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走泄元阳。”
  李烨不答，一等女子离手，立刻坐到了一丈开外。
  女子见他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笑道：“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脾气。”
  女子赤着脚走到顾鹤卿身边，只一根手指就挑起了他的下巴。
  “轮到你了，弟弟。”
  顾鹤卿皱皱眉，待要避开，却听李烨道：“别动。”
  闻言，他只能乖乖地跪坐在那。
  女子莞尔一笑：“放心吧，姐姐知道你心有所属，肯定不会借机动手动脚。”
  话还没说完，顾鹤卿的脸就红了，如同醉人的晚霞。
  他把头垂得更低，心却如擂鼓般，险些跳出胸腔。
  “伶狐，别逗他。”李烨淡淡地道。
  “好。”
  女子笑吟吟地应下，开始极细心地替顾鹤卿摸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离手。
  “略微等我一下。”
  “好。”
  伶狐走到轩窗下，须臾的功夫，不知用什么材料竟做好两张极似人皮的面具。
  她款款走到李烨跟前，在顾鹤卿震惊的目光中，一点点将人皮面具替李烨戴好。
  待全部完成时，李烨早已没了旧时模样，变成一位年过三十许的富商。
  “轮到你了。”
  伶狐替顾鹤卿也戴好面具，转瞬间这位风姿卓著的东厂督公，就变成了一位长相普通的书生。
  “记住，这东西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伶狐做完这一切，洗掉手上的浊物，提起自己的箱笼，转身就走。
  “等等。”
  李烨叫住了她。
  “怎么小子晋，你舍不得姐姐，要留我春宵一刻？”
  “景旭什么时候回京？”
  “那皮猴跑到青州府去了，估摸着怎么也要一个多月才回来。”
  “嗯。”李烨应了句，不再说话。
  待伶狐走后，没等顾鹤卿问起，李烨就解释道：
  “她是我师弟景旭的朋友，精擅易容术，请她来是有事。”
  “哦。”顾鹤卿点点头。
  李烨又道：“你进来那会儿，她也刚到，她素来就是这个轻佻样子，你别放在心上。”
  “哦。”顾鹤卿再次点头。
  .......
  李烨眼底流出一丝无奈，也不知道这人听没听进去。
  “好了，咱们走吧。”
  顾鹤卿换上李烨事前准备好的衣裳，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人烟阜盛的秦淮河。
  河岸上人群来往如梭，不少人在桥边柳下肆意地聊着。
  “你们知道吗，温相为了救济曲州的难民，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了。”
  “哎，没想到朝廷还有这样的好官。”
  “可不是吗，我那天没事去瞧了瞧，他连妻子的嫁妆都拿出来变卖，真是用心良苦。”
  “曲州那边也有个大善人在施粥，听说叫王什么，我听逃难来的百姓说，多亏了这位在世佛陀，否则他们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啧啧，说来说去，怎么没听到朝廷有什么对策？这事皇帝老儿不管？”
  “嘘嘘嘘，别瞎说，小心被锦衣卫听到。”
  “怕什么，现在街头巷尾都议论着呢，说皇帝老儿不舍得粮食，这才迟迟不往曲州运粮。”
  “为此，户部的陆贞大人，上了好几次折子，都被驳回了，最近一次，好像还挨了廷杖。”
  “哎，天子不重用这些文人，反而宠幸阉党，我看这世道要坏。”
  ……
  李烨听了一会儿，完全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倒是顾鹤卿心里极为难过。
  所谓阉党，应该就是指自己了。
  百姓骂他，他可以一笑了之，但陛下殚精竭虑，却被人这样误会，他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别在意这些，走，去河边瞧瞧。”
  李烨带着顾鹤卿走到河畔。
  此刻华灯初上，两岸几千盏绛色纱灯将河面染成了晚霞色。
  河中画舫首尾相连，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中央那艘三层画舫。
  木制甲板上，衣着锦绣的姑娘们，或是轻歌曼舞，或是抱阮轻弹，更有不少借着朦胧月色，与客人耳鬓厮磨。
  “陛....”
  顾鹤卿的话没出口就被李烨打断。
  “叫我李公子。”
  “哦哦....李公子，咱们为什么来这？”
  李烨听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害羞，忽然就想逗逗他。
  “以前来过这没有？”
  “没有。”顾鹤卿急忙道。
  “行，今天带你见见世面。”
  李烨拉着顾鹤卿的手，走到岸边，打了几声嘘哨，一张小船从芦苇中荡了出来。
  艄公头戴毡帽，遮住了半张脸，见李烨两人，客气地道：“客官可是去听琴的？”
  “嗯，月色正好，正想听一曲《关山月》。”
  艄公听来人将暗号对答如流，这才停下船，引二人上了小舟，当下荡起长篙，往河心划去。
  顾鹤卿本以为这小舟会停到画舫下，哪想得到它七拐八拐竟跑到了一处极为偏僻之地，此地仅有一艘模样普通的画船，船身没有繁复的雕花，甚至连灯烛都少得可怜。
  李烨带顾鹤卿上了画船，立刻有两人上来盘查。
  “我们是朋友引荐来的。”李烨拿出一张帖子。
  两人仔细检查后，又对了对帖子上所画人像，全部吻合，这才放下戒备，恭敬地道。
  “您的朋友在船底的牡丹花仓。”
  原来，这里进出极为严格，除非是熟人引荐，否则绝没有进入的可能。
  顾鹤卿从头到尾一头雾水，只能小心地跟在李烨身后，当他走下船舱时，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原来河上面的画船只是个幌子，水底下的船舱竟是另外一方世界。
  丝竹漫舞、靡靡之音。
  顾鹤卿刚走进所谓的牡丹仓，就在三尺高的花台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