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重逢亦是初见

  “你这么想要这枚玉佩。”
  “是。”顾鹤卿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是臣爱逾性命之物。”
  “爱逾性命？”李烨敛下眉眼，轻轻重复了一句。
  紧接着，他似是轻叹、似是不解地问。
  “那为何要典当它？”
  “典当？”顾鹤卿愕然，随后摇头道：“臣怎么会典当它。”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
  那帕子极为干净，上面还沾染着淡淡的、与顾鹤卿身上一致的沉香味。
  显然这帕子他长年日久地带在身上。
  顾鹤卿轻轻揭开素帕，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月白色玉屑，与锦盒内玉佩的色泽一般无二。
  “臣在诏狱受刑时，他们为了逼问靖清帝的下落，将此物砸碎，臣痛不欲生，之后数次前往受刑的牢房，只找到这片碎屑。”
  李烨眼前似乎浮现一道单薄的身影，跪伏在地，四处寻找着不可能再出现的事物。
  “呵，周铭。”
  李烨的语气中透着幽冷。
  “陛下，周指挥使只是奉命办事。”
  李烨有些惊讶，“你不恨他？”
  “不恨。”
  顾鹤卿轻轻摇头，“指挥使与臣并无私怨。”
  李烨没说话，在心里默默地将周铭的名字从黑名单上划掉。
  嗯，还剩一个温载。
  “陛下，能将玉佩赏赐给臣吗？”顾鹤卿温润的眸子中蒙上一层水光。
  “来。”
  李烨招招手。
  顾鹤卿膝行过去。
  李烨从锦盒中拿出玉佩，用手分开上面的细绳，转到他的身后。
  “陛下！”
  顾鹤卿的身体因情绪的波动而轻颤。
  忽然他觉得心口微凉，那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身边，垂下头时，就见那枚经过雕琢的玉佩落在自己的里衣中，紧紧贴着肌肤。
  背后，李烨的声音如春风徐来。
  “你既如此珍视此物，可还记得是何人相送？”
  顾鹤卿敛着眉眼。
  晨光熹微，透过轩窗，斑驳的日影照在他绝美的脸上，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的神情。
  “臣不记得了。”
  背后是久久地沉默。
  就在顾鹤卿想转身时，李烨轻轻地道。
  “如果送你玉佩的人就在京城，你愿意和他相见吗？”
  “不愿！”
  顾鹤卿的语气急速且笃定，让李烨微微怔住。
  “为什么？”
  顾鹤卿将全身拢在日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瘦弱的双肩，似乎有轻微的耸动。
  “不想他看见，臣如今这副模样。”
  李烨胸口宛似被铁锤砸中，心中的那股疼惜如潮水一般涌遍全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半个多时辰，李烨才重新调整好心绪，他放低的声音里有数不尽的温柔。
  “忙了这么久，去休息吧。”
  “是，臣告退。”
  顾鹤卿离开时也是一直背对着李烨，直到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李烨遥望着红墙绿瓦下那一袭单薄的青衣，发出云烟般的叹息。
  阿青，不论你是不想与我相认，还是真的完全忘记了我，子晋哥哥都不会放弃你。
  想到这，李烨笑了。
  这样也好。
  重逢亦是初见。
  ·
  三日后，李烨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对策——让满朝文武捐银子。
  户部尚书陆贞听到这政令后，哈哈大笑，叫来自家的管家，吩咐道。
  “把咱们府里猫啊、狗啊的口粮都停了吧，省下一个月的银钱，就当施舍陛下。”
  丞相温载听闻后，先是在太和殿哭穷，紧接着回到家里，将府内的家具都倒腾出来，连媳妇陪嫁的拔步床都搬出来，放在东市叫卖。
  这简直变成了京城奇景，不少人每天都去瞧瞧温丞相的家具卖的怎么样了。
  这么闹挺了好几天，白桐书院忽然传出几篇文章，里面大赞温载为官仁心，竟为了百姓，变卖家产。
  一时间温载的名望在民间达到顶点。
  东辑事厂内，听事将一封银子交在顾鹤卿手上。
  “督主，这是下面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本督替曲州百姓谢谢大家。”顾鹤卿温言道。
  由于他这个督主在，东辑事厂平日里本来就油水少，现在能凑出一万两银子实属不易。
  听事悻悻地道：“督主，你将自己的身家全捐了，可民间没一个人说你好，倒是那温载，天天在东市作秀，最后竟才拿出一千两银子，简直是笑话。”
  “君子做事，无愧于心就好。”顾鹤卿并不在意这些。
  听事轻叹一声，自家督公一直是这种不争不抢的性子。
  “督公，属下这几日外出探查，倒是查到一点不太对的地方。”
  “什么？”
  顾鹤卿十分关心。
  民间现在物议沸腾，虽然矛头暂时还没有指向朝廷，但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允许有人诋毁陛下。
  听事道：“有一批人在民间暗中雇佣了不少说书人，在大肆宣扬温载的德行，快将他吹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名相了。”
  “是否温载所派？”
  “不是，温载虽然也雇了一些人，但行事没有这些人隐秘，这群人行动谨慎，显然是个中老手，若非犬子爱在茶馆听书，属下也难发现端倪。”
  顾鹤卿皱皱眉，“继续查。”
  “是。”
  听事走后，陆续又有人进来汇报。
  “督公，咱们派去曲州的人飞鸽传书来，说当地出现了一位名叫王璋的富商，在曲州各地搭建粥棚，为百姓施粥。”
  “当地百姓都称他为‘在世佛陀’，现在消息传到了京城，白桐书院的学子们都在写诗文赞颂此人的善举。”
  顾鹤卿沉吟片刻，“吩咐咱们的人继续盯着此人，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督公，这是朝廷文武百官捐纳银两的名单。”
  顾鹤卿接过来，大致浏览了一下。
  在温载的带领下，不少文官为了显出自己的两袖清风，都只捐了几百两，甚至有些官员只交了五十两。
  倒是吏部尚书张澈等人，每人都捐了三万两。
  翰林院待诏赵鸣，虽然家境一般，竟也捐了一万两。
  文官这边前前后后总共加起来才十一万两。
  倒是武勋那边，足足比文官们多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