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陛下，臣想向您求一枚玉佩

  “曲州突然发水，竟是因为云蒙河上游的水坝塌了！！”
  温载难以置信地看着折子上的内容。
  本以为是入夏以来连日雨水导致的山洪泛滥，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水坝塌陷。
  “云蒙河上的大坝不是去岁刚修好？整个工程耗费了朝廷无数钱粮、劳役，足足修了五年才竣工，这一年没用上，就塌了？”
  陆贞笑了笑：“瞧瞧，咱们尸位素餐的温相都这般愤怒，你猜陛下看了这道折子，会不会生撕了工部尚书吴良。”
  温载听陆贞说自己尸位素餐，脸上一红。
  陆贞笑道：“你拿着这折子，敲打一下工部尚书，告诉他‘独木不成林，’如果他识趣愿意投效咱们，也就罢了。”
  “如若不然，这折子会完好无损地放在陛下的青玉案上，他就等着全家进诏狱吧。”
  温载挤着眉毛：“就算工部尚书投效咱们，我压住折子不发，可这事瞒不了多久，陛下素来精明，一定会调查曲州发水的原因，到时候......”
  “到时候咱们就把工部侍郎刘瑜拖出来背黑锅。”
  陆贞笑眯眯地道：“陛下不是看重刘瑜吗？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刘瑜和那个官妓是何下场！”
  “妙啊！”温载一拍大腿，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拿起折子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啧啧叹道：“不过这工部尚书吴良也是真够大胆的，这工程可是他一手策划，竟然干的这么绝，连遮掩一下都不肯？”
  以往又不是没人在这上面打过主意，不过那些水利好歹能用个三年五载。
  像云蒙河水坝一年就塌陷，百年来是绝无仅有。
  “这嘛也未必，吴良其人谨慎的很，早些年老夫就拉拢过他，可惜他一心要做纯臣，并没有搭老夫的茬。”
  “云蒙河水坝，他和工部一些人确实拿了些银钱，但都是小利罢了，论理，这水坝确实能用上个二、三十年。”
  “那怎么塌了？难道是今春雨水太多，水坝拦截了太多雨水，才致塌陷。”
  温载想不明白。
  陆贞看着他，轻描淡写地道：“是老夫派人炸塌的。”
  温载：.......
  陆贞见温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嘲讽道：“温相害怕了？”
  “没、没。”温载脖子一缩。
  陆贞笑笑：“想长久跟着主子，胆子就要大些，主子最讨厌胆小鬼。放心吧，陛下的暗探查不出什么。”
  “老夫找了当时修建水坝的工匠，在水坝几个关键节点埋了黑火，爆破声音并不大。”
  “况且当时正值雷暴雨，外人都会以为是大雨冲垮长堤，害得他们家破人亡，这笔账如数都算在陛下头上。”
  温载叹道：“陆公真乃神人也。”
  “不，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算无遗策的是主子。”
  陆贞眼中流露出叹服的神色。
  “去岁秋收，主子就命手下人高价收购了曲州的粮食。”
  “那些鼠目寸光的百姓，为了蝇头小利，将家里的余粮都卖了换银子，满心以为有了银子，就有了粮食。”
  “现在曲州大水，他们不得不以十倍、二十倍、五十倍的价格换回这些粮食。”
  温载眼中放光：“这岂不是可以大大地赚上一笔。”
  “岂止。”
  陆贞得意洋洋地道：“主子不仅将这些穷鬼吃干抹净，也顺道挣了朝廷一大笔银子。”
  “老夫算过，金吾卫亲军的粮食即使全借来，也填不上曲州的窟窿。”
  “届时，陛下只能动用内库的银子去曲州民间买粮，到时候咱们便宜些，三十倍卖给咱们敬爱的陛下。”
  “哈哈哈哈。”
  陆贞和温载同时大笑。
  “对了，主子派下去的人名叫王璋，此人已开始给曲州的百姓施粥了，待人一到，你要带头写一篇颂扬王璋的诗文。”
  “老夫会让白桐书院我门下弟子帮你，到时候一定要将声势造出来！”
  “陆公放心。”
  陆贞扯开嘴嘲讽。
  “想想那群穷鬼，一辈子都不知道是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恐怕还要对咱们感恩戴德呢。”
  “主子高明。”
  温载彻底心服口服。
  ·
  勤政殿内，一灯如豆。
  已是午夜，王掌印来催促了三四次，可李烨依旧不肯安置。
  顾鹤卿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他已经足足算了一个下午加整晚。
  “休息一下。”
  李烨看着不吃不喝不睡的顾鹤卿，眉间笼着一丝心疼。
  “陛下，臣马上就能算出来。”
  顾鹤卿没有抬头，依旧运笔如飞，直到晨光熹微之时，他才语带愉悦地说了句。
  “算出来了。”
  然而看到具体的数字后，他明亮的眼神又渐渐黯淡下去。
  “七十三万两，这是内库能拿出来的全部银子了。”
  “要是按照平常的粮价，尚能填补曲州的窟窿，可若是那些豪绅高价出售........”
  “杯水车薪。”李烨容色如常地接道。
  顾鹤卿双眉轻拢，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忧色。
  “此刻曲州的百姓也许尚有野菜可挖，如果拖上一、两个月，恐怕真要人人相食了。”
  顾鹤卿心急如焚，一方面痛惜曲州的百姓，另一方面他真的在替李烨发愁。
  李烨瞧着他憔悴的模样，既心疼又慰藉。
  这几日他不眠不休，先是彻底清点了内库的财物，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算出账目，连一晚囫囵觉都没睡过。
  “不必如此劳苦，朕说过，一切有朕在，不会有事。”
  顾鹤卿不好意思地道：“臣只是想报答陛下的恩情。”
  “报答？”李烨眸色一暗，轻轻地道：“仅仅是报答？”
  顾鹤卿微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李烨笑了笑：“你报答的很好，从正月里彻查内官监到如今，帮了朕很多，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
  顾鹤卿双手摩挲着膝盖上的雪青色锦缎，良久才开口。
  “臣想向陛下讨一枚玉佩。”
  “嗯？”
  李烨心中震动，眸色中隐隐流露出某种期待。
  “是一枚月白色玉佩，前些日子，陛下曾将它送去司珍司，命人修复。”
  李烨从青玉案下拿出一方锦盒。
  “你说的是这个吗？”
  顾鹤卿一见之下，欢喜无限，忙道：“是这个...求陛下将此物赐给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