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此局陛下必输无疑

  卫英脸色铁青。
  金吾卫衙门储存的粮食是供给整个京畿包括骠骑、羽林等十七位亲军的，其中护卫陛下的金吾卫更是京城卫所的核心，这里一旦缺粮，后果不堪设想。
  就不说别的，万一他们中有人因缺粮生了异心，起兵谋反怎么办？
  靖清帝可还活着呢，这是现成的金字招牌。
  陆贞瞄着李烨没有丝毫情绪的脸，决定再加一把火。
  “陛下，老臣也不是说要金吾卫所有军粮，只想先暂借一部分拿去赈灾，等秋收后再如数奉还，想来金吾卫衙门的粮食充足，应该可以帮百姓渡过难关。”
  承恩侯啐了一口：“你到时候不还，老子找谁要。”
  陆贞委委屈屈地道：“侯爷，你为何老针对下官？下官借粮也不是为了中饱私囊，而是为了天下苍生，毕竟将士是陛下的将士，难道百姓就不是陛下的百姓了？”
  众武勋心中一凛，陆贞这是在将陛下。
  陆贞掩袖哭道。
  “陛下，求您救救曲州的百姓吧，想他们在天寒地冻之中，无衣无粮，该有多么悲惨。”
  “朝廷的赈灾粮早到一刻，曲州之地就少一具尸体，民间就少一个破碎的家庭，难道您想看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场景吗？”
  陆贞的描述彻底点燃了大殿内文臣的怒火。
  “是啊陛下，不过是借一点军粮罢了，金吾卫衙门的粮食不也是来自于万千百姓吗？”
  “这是取之于民、还之于民罢了。”
  “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并非仁君所为啊。”
  “陛下靖难不久，天下本就人心浮动，若不用军粮赈灾，臣恐天下百姓寒了心。”
  “曲州之地匪患众多，若活下来的百姓得不到妥善安置，他们定会聚啸山林与朝廷作对，到时候朝廷需要花成倍的时间与钱粮平乱，对陛下您的威望也是大大有损啊！”
  “求陛下下旨拨粮，解百姓倒悬。”
  “求陛下下旨拨粮，解百姓倒悬！”
  文官们呼啦啦地全部跪下，只剩下张澈、刘瑜等零星几人，其余人都在陆贞的煽动下，众口一词地请李烨下旨拨粮。
  承恩侯倒吸一口冷气，忽然想起那天老齐王的话——那群酸秀才可不好惹啊。
  顾鹤卿担忧地望向李烨，这些人是将他架在火上，如果李烨否决提议，想来过不了多久，白桐书院抨击君主残暴不仁的文赋就会流传天下。
  却见御座之上，李烨腰背挺直如松，全程下来，连一丝动容的表情都没有，见满殿文武都望向自己，只是淡淡地道。
  “三日后，朕会给出解决之策，退朝。”
  散朝之后，温载急匆匆地走出太和殿，拉住陆贞的袖子。
  “怀江兄，载在太白楼备下一桌酒席，可否赏脸一晤。”
  陆贞收起方才在殿内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打量温载几眼，笑道：“却之不恭。”
  傍晚，温载与陆贞在太白楼最好的雅间内推杯换盏。
  本来这样的聚会通常是在广德楼，但自从除夕夜宴的事之后，不少文臣总觉得广德楼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作为聚会地点不太安全，是以大多将聚餐地点换到太白楼。
  此处雅间是精心布置过的，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都是实心，绝对不存在偷听、偷窥的可能。
  温载将酒席选在这，想来是有些私密的话要说。
  鸡翅木圆心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鱼翅、熊掌.......各类奇珍异兽应有尽有。
  不过陆贞像是对这些东西早已吃的腻味，不过每道菜浅尝一口，就早早放下金箸。
  温载端起酒杯，谄媚地道：“陆公今日在殿上的表现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知您怎么想到向金吾卫衙门借粮这等妙计。”
  陆贞眯起眼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温载连连摆手：“陆公谦逊，你这一计逼得当今天子左右为难，借粮，失了军心，不借粮，失了民心。”
  “错。”陆贞呷了一口杯中酒。
  “什么意思？”
  陆贞冷冷地道：“无论陛下怎么选，都会军心民心尽失。”
  温载愕然：“怎么讲？”
  陆贞得意洋洋地道：“若陛下不借粮，民心是丢定了，军心嘛，你知道为何别处不发水，单单是曲州发水吗？”
  “为什么？”
  “陛下的十七军亲卫卫所，其中有半数将士出自曲州，若陛下对他们的乡亲父老、甚至骨肉亲人的命袖手旁观，他们还会打心眼里为陛下效力吗？”
  “那陛下要是借粮赈灾呢？”
  “那就更好办了，借来的军粮总要有人亲手发给百姓，我们扣下其中九成，余下一成里掺上土块、石子，想想那些难民苦等数月，得来的却是这样的赈济粮，该是何等愤怒？”
  “到秋收时节，我再以今年年成不好，无限拖延还粮的日期，十七位亲军卫所非哗变不可！”
  温载听罢，脊椎骨生出一股寒气，直蹿天灵盖。
  得亏自己投效了他们，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载擦擦额头的冷汗，态度更加谦卑。
  “陆公，不知我何时能去见见主子。”
  陆贞斜睨着他，“你想见主子？”
  温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载是真心投效，希望陆公能给我这个机会。”
  陆贞见温载跪地求他，非但没有相扶，反而是轻蔑地打量了他几眼。
  “你想现在见主子，还不够格，你需再为我们做几件事，表明你的忠心才行。”
  “要知道孙炎京当初加入我们，可是连自己的老师林海都献祭了的。”
  温载忙匍匐在地，说道：“载什么都可放弃，请陆公吩咐。”
  陆贞让他跪了一刻钟，这才懒洋洋地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
  “这是老夫吩咐门下御史，写的弹劾工部尚书的折子，你先想办法让工部尚书看到此折内容，然后再将这折子压下来，不要递给宫里的顾鹤卿。”
  温载想这事倒也不难，百官的折子都是经过自己的手，才送往通政司。
  “不知折子上的内容，卑下能知晓吗？”
  “呵，又不是什么大事，看看吧。”
  陆贞将折子扔在温载脚下，温载忙捡起来瞧，一见之下，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