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彻查内官监贪腐

  顾鹤卿走进勤政殿时，就见李烨跪坐在书案后，眼睛望着远处宫阙。
  “最近可是缺银子？”
  顾鹤卿微怔，回道：“奴婢不缺银子。”
  “嗯。”
  李烨将一枚鎏金钥匙放在他手心。
  “这是内库的钥匙，若缺银子了，自己去取。”
  .......
  顾鹤卿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内库是天子的私人财库，与户部掌管的国库完全分离，专供天子及宗室成员开支。
  按照常例，内库的钥匙都是由天子本人或者掌印太监保管。
  现在，陛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
  “陛下...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拿着。”
  李烨不容他推辞。
  顾鹤卿还想再说什么，李烨当即递给他一张账单。
  里面一条条清晰地写着，去岁，内官监给靖清帝的报价，后面还补充了真实的价格。
  猪肉报价一百五十两/斤 （市价约四十文/斤）
  活鸭报价八十两/只 （市价约八十文/只）
  冬笋报价三百两/根 （市价约一两/斤）
  .......
  最离谱的是鸡蛋，原本三文一个，到了内官监，竟然报价三十四两。
  三十四两，足够京城一个小康家庭，整整两年的生活开销。
  李烨冷笑：“这报价，只有那个傻子会信。”
  顾鹤卿默然，靖清帝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对民间的生活连一点常识都没有。
  不过这账单着实令人心惊。
  朝廷每年的岁入根本不够开销，除去备边、水利等大头，余下开支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捉襟见肘。
  就拿自己当翰林那会儿来说，经常领不到俸禄，想买一方像样的砚台都不可得，是以满朝文武经常叫自己这类人穷翰林。
  而内宫，按照这个单子上的报价，光宫人“吃”这一项，每日就要消耗十数万两白银。
  更不用说穿衣、出行、取暖、纸烛......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鹤卿，替朕好好查一查内官监。”
  “是。”
  顾鹤卿拿着账单走出勤政殿。
  心下想着：陛下突然问起自己是不是缺银子，又让自己彻查内官监的贪腐......是怕自己一时失足，也去学他们？
  想到这，顾鹤卿握紧手中的鎏金钥匙。
  陛下如此信任自己，自己一定不能辜负。
  何况开春就是急用银钱的时候，如果能从这边挤出银子，陛下身上的担子就轻些。
  打定主意，顾鹤卿并没有直接杀到内官监，而是动用东厂的人，花了近两个月时间，将内官监大小人事，里里外外查个干净。
  然而越查越是心惊。
  内官监为皇后采买胭脂水粉，单次的申报价格居然高达四十万两！
  而实际上京城贵妇们最常光顾的娇颜阁，所卖胭脂也不过一盒三百两。
  何况内官监送进来的胭脂水粉无一不是以次充好。
  这日，顾鹤卿整理好所有密报，换上官袍，带着十几个东厂听事，直接杀进皇城东南的内官监。
  内官监的主事姓陈，身份是仅次于自己这个东厂厂督的少监，正三品。
  顾鹤卿来得突然，陈少监也没想到这位东厂的督公大人，在偃旗息鼓了两个多月后，突然杀到内官监，立刻闹了个兵荒马乱。
  “督公大人千岁。”
  陈少监抹着一脑门子的汗，说话还有些喘。
  “嗯。”
  顾鹤卿点点头，“给你半个时辰，将内官监所有人召集此处。”
  “是。”陈少监忙让听事们去寻人。
  约莫一刻钟，内官监从监丞到听事，大大小小三十多人全都聚到了正堂，按照品级排列成队。
  顾鹤卿负手站在堂前，久不穿官袍的他，乍一换上，竟比往日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严肃。
  “哪位是监丞王贵。”
  “奴婢在。”
  “去年端阳节，你替司膳司申报鲜鱼两千斤，实际上只送了不到四百斤，剩下的鱼呢？”
  王贵浑身颤抖，“鱼...鱼...鱼奴婢把它们放生了！”
  .......
  “带下去！”
  “是。”
  东厂听事毫不客气地将人拖了下去。
  “监丞张彩何在？”
  “奴婢....奴婢在。”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脸上无须的太监，双腿打着颤，跪了过来。
  “去年年初，你低价收购陈米五千斤，每斤不过五十文，却在中秋后内宫需要米粮时，以陈米充新米，每斤报价一两，足足挣了陛下二十倍差价。”
  张彩听顾鹤卿将斤数和自己所贪，一分不差地报了出来，吓得当场嚎啕。
  “饶命啊，督公饶命。”
  连续拖走两个监丞，堂下诸人全都是冷汗涔涔。
  他们本以为顾鹤卿不过是例行公事，来内官监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哪想得到这位东厂厂督竟是来索命的。
  “孙顺福。”
  人群里忽然倒下一个人，东厂听事走过去，见是吓晕了，随手用堂上供奉的茶水，将他泼醒。
  孙顺福刚刚醒来，众人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顾鹤卿淡淡地道。
  “前年春天，靖清帝皇后吩咐你替内宫女眷采买胭脂水粉，你报价四十万两，其中少监扣下三成、你扣下两成、承办的商人扣下两成。”
  “余下的打点了各司少监和内官监诸人，只留下一千两用于实际采买。”
  话音未落，满堂的人乌压压跪倒一片，哭道。
  “督公饶命，督公饶命啊。”
  陈少监匍匐在地，哭道：“督公大人明鉴，奴婢是去年秋后才上任的，当初那三成银子可都是我师父赵少监收的，跟奴婢毫无关系。”
  “而且他怕东窗事发，趁陛下靖难之时，放火烧了内官监的账册，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顾鹤卿想起宫倾当日内官监确实曾起火，沉吟道：“赵少监呢？”
  “奴婢师父已经死了，就死在宫倾那天，他携带细软想跑，被几个小太监看到，当场攮死了。”
  “查一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