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青,你竟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作者:一只小奶鳄
周铭起身先为顾鹤卿斟酒,又给自己满上。
上等的梨花白,刚开坛,馥郁的酒香就飘满暖阁。
顾鹤卿在心中默算。
一坛梨花白就要百多十两银子,加之桌上这几十道山珍海味,这席面竟超过千两白银,是周铭一年的俸禄。
“卑职请大人赴宴,主要是想为我往日的鲁莽行径跟大人致歉。”
周铭双手捧着酒樽,态度极为谦卑。
“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莽夫一般见识。”
“指挥使大人不必如此,您并未得罪于我,过往不过是奉命行事。”
最后这四个字简直说进了周铭心坎里,他放下酒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顾鹤卿愕然:“大人这是做什么?”
“督公大人明鉴!您第一次进诏狱,拷打您的命令是靖清帝下的,与卑职毫无关系!第二次,是.....”
周铭猛地想起什么,立刻将陛下两个字咽回去,改口道:“是卫英大人下的,也与我无关。”
“督公大人,平心而论,咱俩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兰亭集宴上,卑职绝没有落井下石之语,从头到尾,卑职都只是...只是奉命办事啊!”
周铭额头狠狠地撞在地上。
顾鹤卿慌忙用手搀扶,可周铭匍匐在地,就是不肯起来。
这还不算,周铭朝暖阁的西角恨恨地看了眼,怒喝:
“畜生,还不出来!”
西角处门轴响动,锦衣卫千户秦屿光着上身,从里面膝行而出。
却见他古铜色的肌肤上鞭痕遍布,血肉模糊。
“督公大人,小子错了!小子不该砸您的玉,求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秦屿痛哭流涕,仿佛顾鹤卿不原谅他,下一秒他就要被千刀万剐。
周铭从怀里捧出一枚和田玉。
“大人,卑职知道这块玉绝无法和您的那块相提并论,但卑职已倾尽身家,希望您能收下此玉,原谅我二人的鲁莽。”
顾鹤卿被彻底搞懵了,他声音和煦地问:“指挥使大人,您能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吗?”
......
周铭不敢说,在不知道陛下具体的心意前,自己什么都不敢说。
“督公大人,卑职只能告诉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您一人身上,求您救我!”
“是啊大人,我连媳妇都还没娶呢...我不想死,求大人救救我们。”
顾鹤卿见周铭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只能无奈地道:“你想我怎么救你们?”
周铭忙道:“督公大人只要找个时机跟陛下说,您与卑职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只要您跟陛下说了这句话,无论结果如何,我周铭都承了这份情,以后只要督公一句话,我锦衣卫衙门对您唯命是从!”
顾鹤卿眉头像两片柳叶轻拢,片刻后点头道:“好。”
“多谢督公!”周铭抑制不住脸上喜色。
“这块玉你拿回去。”顾鹤卿拒绝了周铭的礼物。
他并不记恨周铭拷打自己,但他也不能原谅他们砸碎了自己的玉佩。
那是自己爱逾性命之物。
周铭脸色泛白,但见顾鹤卿语气温和却坚决,只能默默收下。
“多谢指挥使的款待,我午后还要去勤政殿当值,少陪。”
顾鹤卿满饮樽中酒,拱手告辞。
回宫的路上,顾鹤卿心事重重,他搞不明白周铭为何是这个态度。
回到通政司,早有三五个小太监将近几日的折子整理好。
顾鹤卿抱着奏折来到勤政殿,刚想上楼,就被两个小太监拦下,其中一个低声道。
“督公大人请稍候,老王爷在里面和陛下说话呢。”
老齐王来了?
顾鹤卿点点头,退至廊下等候。
勤政殿里老齐王发了好大的脾气。
“子晋呐,你也该好好管束管束这帮阉人了,你瞧瞧,他们连这都敢偷!”
老齐王将一枚月白色玉佩拍在青玉案上。
李烨神色陡然一变:“王叔从何处得来此物?”
“何处!哼!当铺!”
李烨的心瞬间被一根无形的长针刺穿,搁在桌案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可面上却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淡淡地道。
“是吗?”
“还是吗!就是你刚提拔的那个东厂督公干的!”
“亏你还替他翻案,他现在连你的东西都敢偷!”
“哦。”
李烨拖长的尾音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咦,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现在不应该很愤怒地下旨,将偷你东西的阉人杖毙嘛!”
李烨垂下眉眼:“王叔误会了,玉佩是朕送给他的。”
“什么玩意!”老齐王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沉默半晌,才追问一句。
“子晋,你没烧糊涂吧。”
李烨摇摇头。
老齐王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阉人?”
李烨拨弄着案上的奏折,淡淡地道:“王叔,若你再骂他一句,朕就把你府上的蛐蛐全都送去喂鸡。”
......
老齐王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疯了!疯了!本王看你是疯了!”
老齐王骂骂咧咧地离去,可终究再没敢再骂一句顾鹤卿。
待人走后,李烨倚坐在轩窗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月白玉佩,目光穿过层层雨幕,亦仿佛穿透了时光。
春雨微澜,恍如当年。
细密的雨水沿着房檐坠落,串成漂亮的珠链。
破旧的竹屋内,青衣少年手中的药杵一刻不停,一下一下,如同砸在自己心上。
“你现在就要走?”
“嗯。”
“不能在多留...多留几天吗?”
“雁荡山的花...就要开了。”
“不能,事急,需即刻启程。”
少年垂下头,肩膀不住地耸动,眼角滑落的泪一如帘外的雨水,无比清透。
“阿青,这个给你。”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
月白色的玉佩在日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
“这个玉佩太贵重了,是你家人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你也是我的家人。”
少年微怔,盛满悲伤的眸子在这一刻,散出别样的光彩,宛如星辰。
“等着我,子晋哥哥办完事就来接你。”
“好。”
少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就是他的生命。
........
回忆如同绵密的针,一下下、连续不断地扎在李烨心上,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渐渐暗淡。
他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发出长长的叹息。
那滋味儿便如初春的青梅,有道不尽的酸涩。
“阿青啊阿青,你竟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
勤政殿气氛如胶般凝滞,只余石漏沙沙作响,过了小半天,李烨才再次开口。
“大伴,将此物送去司珍司,命她们好生修复。”
“是。”
王掌印按捺住心绪,将月白色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木盘里,又盖上一层红布,这才轻轻地掩门而去。
下楼时,王掌印见顾鹤卿站在廊下,不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鹤卿被这充满情绪的眼神,看得心神不安,就在一个时辰前,老齐王带着怒火冲出来,对着自己开骂。
可阉人两个字还未出口,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老齐王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妲己!”
顾鹤卿想不明白,老齐王为什么会将自己和妲己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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