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逼反

  边军大牢。
  马涌关，白炙等人，皆被关押在此处。
  随着牢门缓缓打开，一道笔挺的男人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当瞧见这人面容的时候，马涌关眼前一亮。
  “宁将军，你终于来了。”
  “嗯。”
  宁臣淡淡的点了点头。
  “马将军，辛苦你了。”
  马涌关连忙道：“能为将军效劳，是属下的荣幸，又怎敢谈什么辛苦？只是可惜没能完成计划，还请将军责罚。”
  “这一切，都皆因那个叫赵平安的家伙引起，若非他，此刻……我们已经……”
  “不必再说了。”
  宁臣挥手打断。
  “事情的所有经过，本将都已知晓，不能怪你们。”
  闻言，马涌关顿时欣喜不已。
  原本以为，事情搞砸，以面前这位的手段，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过关？
  “多谢将军明察秋毫。”
  “马将军，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哦？”
  马涌关一脸疑惑。
  “将军还有别的吩咐？”
  宁臣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吩咐，只不过……想借你一样东西。”
  “将军要借何物？但请直说无妨，只要属下有。”
  “本将……想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
  “什……什么？”
  马涌关身躯猛然一震。
  “将军，你……你不是已经说了不怪我们？怎的又……又要取我性命？”
  “没错，我的确不怪你们，但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给边军将士们一个交代，不得已……只能拿你开刀。”
  “你尽管放心，待你走后，本将自会命人照顾好你的妻儿，保证他们此生衣食无忧。”
  马涌关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将军，没想到……没想到属下忠心耿耿，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宁臣撇了撇嘴：“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一定要给边军将士一个交代，不取你的人头，难不成取本将的人头？若真是如此，本将也一定会在我的人头落地之前，先拉足了垫背的，马将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当然明白。”
  马涌关自嘲一笑。
  “我若是不从你，你便会设法灭我满门，所以……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马将军果然是个聪明人，待你死后，我自会拉那个叫赵平安的家伙给你垫背，黄泉路上，保证你不会太寂寞。”
  “至于你们……”
  宁臣看向白炙几人。
  “为安军心，你们几位，也跟着马将军，一起去鬼门关走一趟吧。”
  牢房大门之前，副将军崔子房正在等候。
  见宁臣出来后，连忙笑着问道：“宁将军，事情可处理妥当？”
  宁臣瞥了他一眼：“怎么？信不过本将军？”
  “哈哈，当然不是，只是要亲自问过，心里才会有底而已，军营之中，已经为将军准备好接风宴洗尘，还请将军随我一同前往。”
  宁臣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即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问道：“公主可在？”
  “公主？”
  崔子房面色古怪。
  “先前还在大营之中，但此刻……却是不知去向。”
  “哦？她竟然不在营中等我么？那又会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宁臣眼神中有阴毒一闪而逝：“此事暂且不议，现在，本将希望弄清楚关于那个赵平安的一切，以及，在这次护关之战中，都立下哪些汗马功劳，本将将会……论功行赏。”
  闻言，崔子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这件事情，不如找许士襄来跟你说清楚。”
  半个时辰之后，宁臣脸色冰冷的从中军大营之中走了出来。
  麾下亲信前来小心翼翼道：“将军，已经探明公主去处，正是那赵平安的家里。”
  “知道了，那群黑风寨的贼匪现居住何处？”
  “禀将军，眼下，正安置在军营最角落处。”
  “很好，传令给物资官，黑风寨粮食，肉类减半，军俸暂取，就说……就说暂时还不清楚他们是否真心实意投诚，待查明之后，再做定夺。”
  “啊……”
  那名亲信身躯一震。
  “将军，如此一来，黑风寨投诚者，岂非会有怨气？届时闹事，又该如何处理？”
  宁臣冷笑道：“本将就是让他们沉不住气，主动闹事。”
  亲信一脸为难：“那……倘若他们问起何时才能查明，又该如何答复？”
  “那就告诉他们，少则一两月，多则……一年半载。”
  待亲信离开之后，宁臣才抬头看向空中一轮圆月。
  “复合弓？远赴塞外？招降黑风寨，很了不起么？”
  ……
  ……
  军营。
  黑风寨将近活下来的一百名弟兄，分别安置在三座临时搭建的营房之内，极其拥挤不说，还多处漏风。
  塞北之夜本就寒冷，以至于众弟兄不得不围在一起取暖，颇为可怜。
  众多喽啰，对此颇为不满。
  “这大俪军营也太不像话了，我们好歹也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竟然就把我们安排在这种破地方？这么逼仄，让我们怎么睡？”
  “别说睡觉了，连个吃喝拉撒的地方都没有，一泡屎憋了老子好半天，这要是在黑风寨，老子随便找个悬崖边上就能解决了，何至于鳖的如此辛苦。”
  “行了行了，大家也不要多抱怨了。”
  眼见弟兄们如此，翻江蛟连忙安慰。
  “眼下边关刚刚告捷，军营百废待兴，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忙着，等忙完了，自然会安排我们的事情。”
  一名喽啰没好气道：“忙着？我看是忙着庆祝才对，外面载歌载舞，杀牛杀羊，好不热闹，就咱们这里冷冷清清。”
  翻江蛟没好气道：“滚蛋，人家不也给咱们送了酒肉了吗？弟兄们，别忘了咱们的出身，能混到这种待遇已经很不错了，而且，现在好歹也有了一层官家身份，总算不用像老鼠一样偷摸过日子，再说了，咱们的军粮和军俸，可都是跟正规军一样的待遇，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那名喽啰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呼哧呼哧哼哼两声才算作罢。
  一旁，玉面小郎君却不似翻江蛟这般乐观。
  “二弟，何事如此忧心忡忡？”
  翻江蛟不由得好奇的问。
  玉面小郎君一脸凝重：“大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想得太好，毕竟……我可是听说，这次来的大将军，乃是朝廷之中，那个叫宁臣的家伙。”
  “管它什么大将军，总不能连这点信誉都没有。”翻江蛟显得不以为意。
  不料，玉面小郎君接着道：“如果是别人还好说，但这个宁臣，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不讲信义。”
  “嗯？”
  翻江蛟连忙侧目。
  “老二，此话从何说起？”
  玉面小郎君沉声道：“传闻宁臣此人，年少从军，初战便是剿匪，此人对咱们这些道上的，深恶痛绝，在某一次不幸被某位大贼头俘获的时候，原本就要命丧当场，谁知此人竟然当场跪地求饶，并且跟那伙贼人开出了天价条件，甚至许愿可让他们入朝为官。”
  “如此，那伙贼人便相信了他的许诺，放任其归去，不料，宁臣在回去之后，立马率领大军来围剿，且因先前已经在山寨弄清楚各条进攻路线，以至于这伙贼人再无险可依只能束手就擒。”
  “而宁臣为了不让自己投降的丑事传出去，竟然直接下令屠戮两百多人，此事，还是我从一名退伍下来的老兵口中得知，因此，跟此人打交道，咱们不可不防。”
  闻言，翻江蛟眉头紧皱。
  “要按照你这么说，这个人，的确有够卑鄙的，但……”
  翻江蛟话锋一转。
  “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也算是立下了大功，这么多人都看着的，他总不至于做的太过分。”
  “怕只怕……”
  玉面小郎君目光灼灼。
  “不怕他来明的，就怕他来暗的。”
  正在囫囵吐糟一条大鸡腿的钻山豹大大咧咧道：“二哥，哪儿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说不定就是你想多了，要真是准备对付我们，为何到现在都不见动静？”
  说话间，门外突然有喽啰报道。
  “三位当家的，粮草官来了。”
  钻山豹咧嘴一笑：“瞧，我说什么来着，真要对付我们，又怎么还会派出粮草官给我们发粮？”
  翻江蛟同样轻松一笑。
  “老二，你就是太谨小慎微了。”
  说罢，翻江蛟大手一挥：“快请人进来。”
  待那名粮草官进来之后，翻江蛟立马请其上座，但出乎意料的是，粮草官的表现却是唯唯诺诺，且眼神闪躲。
  玉面小郎君敏锐察觉到其中不对劲，便微笑着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片刻后，那粮草官才悠悠叹了一口气。
  “三位头领，对不住了。”
  说罢，便将上面的命令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营帐之中，一片死寂。
  突然，一名喽啰愤怒将手中酒碗砸碎在地。
  “娘希匹的，太欺负人了吧？”
  “同样都是兵，凭什么我们吃的要比别人少一半？更别说连军俸都没有。”
  “真当老子们是要饭的了是吧？”
  “一人的军粮尚且只够填饱肚子，半份军粮，他娘的是想活活饿死我们。”
  “还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赶紧将这王八蛋绑起来大卸八块，这兵，老子们不当了，就回咱们的黑风寨。”
  那粮草官面色剧变：“我也没办法，三位头领，这都是上面的意思，还说什么时候不查清你们招降一事，便一直按照此法执行，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啊，上面要怎么做，我就只能怎么做。”
  此时，翻江蛟已经一脸阴沉。
  “老二，还真他娘的让你说中了，现在怎么办。”
  玉面小郎君思索片刻，将粮草官安全送出之后，其他营帐的弟兄，已经尽数汇聚于此，个个群情激愤，誓要讨个说法，有人甚至已经拔出兵器准备杀将出去。
  瞧见众喽啰这般模样，玉面小郎君急忙安抚道：“诸位兄弟，切莫在此时妄动兵戈，恐招人口实，赶紧先把兵器收起来，这件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二当家，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了，还从长计议！从个卵子的计议？”
  “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根本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们，一开始就在耍我们，与其这样被人瞧不起，倒不如直接跟他们拼了，也为在这场战斗中，死去的那些弟兄出口气。”
  ……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宁臣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身后亲信见状沉声道：“将军，已经部署好兵士，一但他们敢反，立马格杀勿论。”
  宁臣笑笑：“好，等的就是他们反。”
  ……
  “弟兄们，安静，请听我一言。”
  玉面小郎君大挥双手冷喝，终于是将喽啰们的情绪，暂时安抚下来。
  他沉声道：“诸位兄弟，对方既然如此对我们，想必摆明了就是想逼我们造反，说不定，此时此刻，已经有军队暗中对我们虎视眈眈，一但我们真那么做了，才是正中别人下怀，到时候，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了。”
  “非但活不了，而且还会被扣上一顶反贼的大帽子。”
  “那二当家你说该怎么办？百十来号弟兄，难不成就得活生生饿死在这鬼地方？”一名喽啰生气的问。
  玉面小郎君再度沉声道：“此事我来想办法解决，眼下先各回各营，切记莫要惹是生非，以免让别人抓住把柄，明日一早，我定会给众兄弟一个答复。”
  玉面小郎君作为山寨的智囊兼军师，喽啰们还是很服气的。
  听他这么一说，也都听话的各自散去。
  此时，玉面小郎君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但真兵变，咱们别说杀出去，恐怕就是想换掉几名大俪的军士都难，此刻，说不定已经有多少暗箭对准了我们。”
  “那老二你有什么办法？人一顿不吃尚且饿得慌，更何况是顿顿减半？”翻江蛟略显焦急。
  “不出意外，想要对付我们的人，是宁臣，既然如此，我们只能从派系争斗上面下功夫，找到他对立面的人，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
  对面小山坡上，宁臣皱眉不已。
  “都闹成这样了，竟然还没反起来？这伙山贼，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麾下亲信道：“这一切都是那山寨二当家玉面小郎君的功劳，传闻此人足智多谋，想必……他已经看穿了将军的计划。”
  “哦？”
  宁臣冷笑不已。
  “一个小小的黑风寨，竟然还能有如此人才，一时间，我都不忍心对他们痛下杀手了，不过……谁让他们跟那个赵平安扯上了关系呢？”
  说罢，他对手下挥了挥手。
  “去城里绑两名女子回来，偷偷送到黑风寨营中，事出之后，该怎么办，应该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那亲信点头道：“属下这就去办。”
  ……
  ……
  村头，小院中。
  两坛酒下肚，众人已经有些意态阑珊。
  吕东庭醉眼迷离道：“赵老弟，今日酒暂且至此，老哥我实在不胜酒力，但老哥可记得你说的仙酿，五日之后，我可等着品尝……”
  “老哥放一万个心就是，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
  随着吕东庭和罗纪离去，其他人也一一告辞。
  不知不觉，庭院中，便只剩下崔莹，月阳，赵平安三人。
  崔莹心思活络，连忙找了个收拾碗筷的借口，悄悄离去，只剩下赵平安和月阳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场面太过尴尬，两人同时开口：“你……”
  二人相视一愣，又连忙同时道：“我……”
  这一次，两人不禁同时笑出声来。
  “你先说吧……”赵平安开口。
  这时，月阳才收敛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赵平安，此番你立下汗马功劳，在军中名声大盛，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同样，也有可能是一件坏事。”
  赵平安没说话，示意月阳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月阳才又道：“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救下吕东庭，你断了此人的财，识破马涌关这个叛徒，你断了别人的晋升之路，因此，这个人，很有可能会置你于死地，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这个人是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