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你说话的时候不过脑子吗？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没想过会得罪谁，但如果有人因为这些事情来找我赵平安的麻烦……”
  说话间，赵平安缓缓用食指敲击着桌面。
  “我做的事情有目共睹，谁要是因为这个而对付我，他总不能不考虑边军将士的情绪……”
  “你说的没错。”
  月阳点了点头。
  “他的确不太可能直接对付你，但……最起码可以从你身边的那些人下手，从而拖你下水，直说了吧，我担心的就是黑风寨那帮人，毕竟，他们是你招降而来，我太知道宁臣这个人的手段了。”
  “他若真是那种正大光明的正人君子，便不会投靠丞相门下，拜为义子，我也不会迟迟不愿下嫁，完成婚约。”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宁臣宁臣，这名字取得可真是恰如其分。”
  赵平安没好气道：“既然如此，朝廷为什么还要派这样一个人来支援边关？岂不是纵其为祸？”
  月阳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此人虽然行事不择手段，但的的确确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被丞相看得起，年纪轻轻便拥有一身军功，靠的，也不仅仅只是欺上媚下的手段。”
  “至于派其来边军，说到底，也是一场朝廷的派系博弈，父皇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权衡利弊，所以才派遣副将崔子房同行，至于十万援军，也差不多两边有一半的军士，互相掣肘，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说到此处，月阳神色之中，有着几分无奈。
  “这次十万大军的最高军事长官，肯定是宁臣，除非他是公然造反，公然对朝廷不忠，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的权利，即便是我，所以，他如果想要对付你，一切，便只能靠你自己化险为夷，”
  “我不当兵了行不行？”赵平安没好气道。
  月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行啊，要是你希望自己死的更快的话。”
  赵平安：“……”
  正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速的马蹄声。
  “赵平安，赵平安，出事了。”
  赵平安快步上前打开院门，来人，赫然是许士襄在军中的亲信刘全。
  “刘老哥，何事如此慌张？”
  “赵平安，快……快去军营，黑风寨的弟兄出事了，现在已经被宁将军下令团团包围，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什么？”
  赵平安面色剧变。
  “走，咱们现在就赶过去。”
  ……
  ……
  此刻，边军大营之中。
  两帮人马正剑拔弩张。
  其中一伙，赫然正是以翻江蛟三兄弟为首的黑风寨众人。
  另一方，则是宁臣为代表的朝廷大军。
  “翻江蛟，你们三兄弟纵容手下强抢民女，在军营之中，聚众淫乱，人证物证事实俱在……”
  宁臣眯了眯眼。
  “你们有何话可说？”
  “放屁，简直就是放屁。”
  钻山豹性子最急，此刻更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
  “老子的弟兄们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军营，去哪里强抢民女？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故意栽赃陷害？”宁臣冷笑不已。“你的意思是人家姑娘自己跑到军营里来，然后主动脱了衣服，供你们淫乐？”
  “当然不是。”钻山豹立马否定，只不过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便已经被宁臣冷冷打断。
  “既然你自己都说不是了，还有什么话可说？来人，将这群贼匪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等候本将发落。”
  “且慢……”
  正当士兵准备动手之际，玉面小郎君迅速上前阻止。
  “宁将军，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未免太有失偏颇。”
  “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失偏颇？”
  玉面小郎君沉声道：“你说我们山寨的弟兄强抢民女，可有真凭实据？”
  “废话，本将自然来了，当然有。”
  说罢，宁臣招了招手，两名士兵便带着一名老实巴交的老头儿上前。
  “此人是边城的更夫，事发之时，他正好撞见此事，不信的话，可让更夫如实道来。”
  那老头儿浑身颤抖，紧咬牙关道：“小老儿一个时辰前照例巡夜，本是夜深人静，对声音格外敏感，然后就听到了有鬼鬼祟祟的动静。”
  “小老儿以为有贼人，便蹑手蹑脚上前，正好听到他们自称是什么黑风寨的，已经困了许久，今夜终于可以开荤了，还说什么等他们玩儿完了之后，其他的弟兄再轮流上……”
  “畜牲……”
  更夫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有士兵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等拼死浴血奋战，为的就是保卫身后城中的百姓，没想到百姓没遭殃在突厥大军手里，反而遭在了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手里，宁将军无需废话，还请直接下令，将他们尽数当场格杀。”
  “当场格杀……”
  “当场格杀……”
  数百将士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玉面小郎君素来挂着微笑的脸上，此刻，已经是阴云密布。
  “宁将军，你可真是好算计。”
  宁臣再度冷笑道：“你们寨中的弟兄，糟蹋民女，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任你再巧舌如簧都没用。”
  此时，暴脾气的钻山豹再一次忍不住怒道：“他娘的，你们试试半夜睡的正迷糊，突然被人丢进来几个剥的精光的娘们儿试试，老子看你们能不能忍得住。”
  “行了三弟，闭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一切根本就是有意为之吗？”
  玉面小郎君用鼻子想都能想得到，那所谓的自称黑风寨的几名士兵，根本就是军中士兵假扮。
  至于打更的更夫，只是听见了这些，便一口咬定，他又哪儿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
  宁臣不耐烦道：“废话说再多就没意思了，赶紧动手……”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自大营之外传来，赵平安骑着快马，迅速来到两方阵营当中。
  而在赵平安之后，月阳也很快赶到。
  宁臣看向赵平安，又瞥了一眼一身酒气的月阳，眼神之中，有杀气一闪而逝。
  这个绝色，本应该是他的女人，现在，这个女人非但没在他到来的时候，亲自前来相迎，反而在庆功之夜，连见都不来见他一面，便跑到了一个无名小卒的家里饮酒。
  莫说他是堂堂大俪王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就是他只是寻常一市井升斗小民，也绝对无法忍受此等屈辱。
  “公主，许久不见，看样子，你喝了不少啊。”
  宁臣似笑非笑。
  “这大半夜的，可莫要着凉。”
  “宁将军，本宫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忙你自己的就行。”月阳语气冷漠。
  对此，宁臣咧嘴一笑。
  “好，那我就忙我自己的。”
  说罢，他扬了扬马鞭，指向赵平安：“小子，你是何人？谁给你的勇气，冲进我中军大营？”
  许士襄见状，连忙抱拳道：“禀大将军，他便是在此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许将军，我问你了吗？”宁臣瞥了许士襄一眼，后者，顿时身躯一震。
  来者不善哪。
  殊不知，此时，月阳同样娇躯微微一颤。
  宁臣啊宁臣，你好歹也是率领十万大军的大将，此刻却如此针对于一个战斗功臣，你的气量，也未免狭小的太可怕了。
  同时，她也不免对赵平安心生担忧。
  赵平安，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思绪间，马背上的宁臣再度看向赵平安：“本将问你是何人，谁给你的勇气，擅闯边军大营？”
  赵平安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很不喜欢。
  即便你宁臣身居高位又如何？真把我赵平安惹急了，这个距离之内，老子一刀随随便便就能将你斩于马下。
  这便是赵平安心中的底气。
  赵平安淡淡道：“在下不过就是一无名小卒而已，将军眼高于顶，不识得我，很正常，但将军即便再眼拙，不至于连我手上这把大俪王朝制式的军刀都不识得吧？竟然直接给我安了一个擅闯边军大营的罪名，怎么？莫非士兵连回自己的军营都不行？还是说……将军真的不认识这把军刀？那……我倒是真想问问，你这大将军是怎么当上去的，我甚至怀疑，大将军你到底有没有上前线打过仗。”
  “当然，要是大将军明明认识，却装作不认识，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毕竟……不管再怎么说，我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将军此举，倒真是令我们这些有功之臣心寒。”
  轰……
  边军大营，顿时一片哗然。
  月阳心中泛起滔天骇浪。
  她想过赵平安会处置这件事情的所有方式，但没想到，赵平安竟然会选择直接硬刚宁臣，而且，有理有据，根本无懈可击。
  你宁臣不是怀疑我的身份吗？怀疑我，那就是怀疑大俪边军，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你要是不怀疑，那你就是故意羞辱我赵平安，羞辱我赵平安，就是羞辱所有边军老兵，因为，就在刚刚，赵平安只言片语间，就已经将自己和所有边军将士绑在了一条绳子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即便是连玉面小郎君兄弟三人，也格外心潮澎湃。
  “赵老弟这家伙，别的不说……这份胆量，的确足够让人佩服。”翻江蛟忍不住感慨。
  一同对此议论纷纷的，还有多名边军老兵。
  “赵平安说的没错，堂堂大将军，怎会连军刀都不认得？”
  “这不是摆明了故意刁难？赵平安不管怎么说，都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功臣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老家伙？”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我们了，卸磨杀驴，嘶……可真叫人寒心。”
  ……
  马背上，宁臣面色难看。
  赵平安此举动，毫无疑问是将他架在火上烤，此时不论他如何回答，似乎都会掉进赵平安的陷阱。
  不得已，他只能巧妙转移话题道：“既然你是军中士兵，那就应该知道本将现在正在处理军中败类，你胆敢冒出来阻挡，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名？”
  “军中败类？”
  赵平安呵呵一笑。
  此前，在路上，他便已经得知事情经过。
  翻江蛟这帮人，或许以前的确是坏事做绝，但自从决定率众投诚的时候，他便已经和他们约法三章。
  赵平安缓缓道：“当初在黑风寨，三位头领决定对我军投诚的时候，便已经与我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便是诏安之后，一定要本本分分循规蹈矩。”
  “先前一战，若非黑风寨的兄弟拼力厮杀，恐怕，我们未必能在这里谈笑风生，虽然他们曾经肯定干过很多坏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此战中，他们的确立下大功。”
  “按照常理，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犒赏就行，又怎会蠢到去搞这么多幺蛾子？至于强抢民女，这种事情，更是无稽之谈，试问在场的各位，你们金榜题名即将加官进爵的时候，会蠢到去青楼逛窑子留下把柄吗？宁将军，还是说……你会蠢到这么做？”
  嘶……
  黑风寨众弟兄闻言，个个两眼放光。
  “他娘的，赵平安这家伙说的实在是太精彩了。”
  “不可否认老子之前对这家伙一直看不顺眼，但这番话的的确确说到了老子的心坎里，老子他娘的都要论功行赏了，还要去强抢民女？老子又没病。”
  “有钱了，有身份了，想找个婆娘还不容易？老子们是山贼，不是蠢猪。”
  众喽啰你一言我一语，竟是让先前那些义愤填膺的正规军，个个如梦方醒。
  “道理的确是没错，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蠢到那么做。”
  “我相信黑风寨的既然决心投诚，便只会比我们这些人更想着建功立业，又怎会做出这等杀头的事情？”
  “多亏了赵平安，要不然，我们说不定已经铸成大错了。”
  眼见风向极速转变，宁臣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想到赵平安这张嘴竟然这么厉害，一句话就打中了要害。
  “赵平安，糟蹋民女的确是事实，任你巧舌如簧都没用……”
  闻言，赵平安皱了皱眉，他转身看向翻江蛟兄弟三人。
  “三位头领，事已至此，为了不牵连众兄弟，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接下来的决定。”
  此时，兄弟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玉面小郎君出面做主点了点头。
  “眼下，的确已没有别的办法，赵老弟，你想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而且我相信，兄弟们……也都能理解你。”
  “那好。”
  说罢，赵平安看向百十号山寨喽啰。
  “玷污民女的人，给我出来，这件事情，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话落，翻江蛟也跟着沉声道：“是好汉就自己出来，大哥我不想做的太难看。”
  片刻之后，六个喽啰才战战兢兢从人群中走出。
  “大……大哥，是我们几个。”
  “可，可我们也不想啊，谁能想到大半夜的突然丢进来两个女人，光溜溜的，哥儿几个都年轻气盛，根本忍不住啊，一时没忍住，然后……然后就……”
  “给我跪下。”翻江蛟冷喝。
  那几名喽啰身躯一震，随即听话跪下。
  翻江蛟这才道：“赵老弟，怎么处置，随你……”
  “好。”
  赵平安转回身面向众人。
  “这几人便是罪魁祸首，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理应受到军法处置，将军现在就可以砍下他们的脑袋。”
  “什么？”
  那几名喽啰闻言，惊恐不已。
  “砍我们脑袋，凭什么？不就两个娘们……”
  一名喽啰话还没说完，便被翻江蛟一脚踹翻。
  “给老子有骨气一点，别丢老子们黑风寨的脸，你们死了之后，老子自然会亲手给你们安葬，有家人的，老子也会好生伺候，别怪大哥无情，谁踏娘让你们管不住下半身那玩意儿。”
  那几名喽啰，顿时寒蝉若禁。
  玉面小郎君走上去唱起了红脸：“兄弟们，别怪大哥，也别怪赵老弟，今天的事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们几个死，要么，我们这些兄弟，全都陪着你们一起死。”
  “罪是你们自己犯下的，跟众兄弟没关系，所以……只能让你们先走一步。”
  “杀这几个人就完事？”宁臣冷笑。“没这么容易吧，你们怎么知道，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碰了人家姑娘？”
  赵平安忍住怒气针锋相对道：“宁将军，你要是觉得杀六个人还不过瘾，大可以去问问人家姑娘，到底还有哪些人侵犯了她。”
  “又或者，你觉得两个民女，身子能禁得住几十个男人的轮流侵犯？只怕，就算是将军你家里养的老母猪，都未必禁得起这样的摧残，所以……宁将军，你说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过过脑子吗？”
  周遭，再度一片哗然。
  宁臣的脸上的冷笑，也在这一刻彻底凝滞，眼神中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