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拒婚

  沈家主气的脸色黑沉。
  他年轻时虽也有些风流韵事，但从不沾花惹草。
  “来人，备礼。”
  两刻钟后，沈家主带着礼直奔苏御史府邸。
  苏黎听说沈家主来了，欢喜难以自抑，忙让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苏夫人在一旁取笑她，“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人可没有说答应，你就如此等不及了？”
  “娘～”
  苏黎嗔了眼苏夫人，十分笃定的模样，“你都说了，像爹爹那样的人还纳妾呢，男人都一样，沈淮对我，是有几分情意的。”
  “好好好。”苏夫人疼爱的在她额头敲了敲，“女大不中留，一会儿事情说定，就寻个良道吉日，直接把你嫁出去。”
  “娘，这种事儿哪是我们女方能主动提的。”苏黎脸颊绯红。
  “你还知道害臊啊。”
  苏夫人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下人来请，按理说，谈儿女婚事，理应请她到场才是。
  “来人。”
  一个小丫鬟立即走了出来，“夫人。”
  “前院怎么样了？”
  “回夫人的话，老爷正在待客。”
  说的都是废话，苏夫人自然知晓苏大人在待客。
  她冲身旁婆子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去打听打听。
  正在梳妆打扮的苏黎偏头看来。
  苏夫人立即安慰，“别担心，许是他们说话忘了时辰，我让人去看看。”
  “嗯。”
  没一会儿，奉命离开的婆子折回，脸色不怎么好看，“回夫人，沈家主离开了。”
  “离开了！？”苏夫人蹭的一下站起身，一脸的不可思议。
  人那么快就走了？不是要谈婚事儿吗？
  “娘。”苏黎挥开丫鬟扑上前，“怎么回事儿，怎么就走了呢？”
  “别着急，娘这就去寻你爹问问。”
  苏黎立即跟上。
  婆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老奴瞧着沈家主离开时脸色不怎么好，听说老爷也发了不小的火，沈家主一离开，老爷就摔碎了不少东西。”
  苏夫人越听心里越沉，隐隐有了猜测。
  “黎儿，乖，你先回去，有消息了娘让人通知你。”
  “我不，”苏黎十分执拗，“这是我的婚事儿，我要听。”
  “黎儿。”苏夫人有些无奈，“你是姑娘家，婚事儿岂有你旁听的道理，知不知羞？”
  “那好吧，那我在房中等娘。”
  苏夫人点点头，疾步去了苏大人的书房。
  丫鬟小厮正在收拾满地的狼藉，苏大人坐在书案后，脸色青紫。
  苏夫人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是沈家不同意吗？”
  苏大人眼皮掀起，看了眼苏夫人，更加生气，“从今往后，不许苏黎再踏出府门半步，否则我打断她的腿。”
  苏夫人一听，就知晓自己猜测果然没错。
  “此事儿错也是沈家那混账小子的错，你怎么能都怪女儿身上，我就知道，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苏大人阴沉着脸。
  苏夫人道，“难不成咱们就如此算了？”
  “不然呢，人家不肯娶，你还能拿刀架人家脖子上逼迫着娶？我苏家还要不要脸了？”
  苏夫人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家那小子也不止是对咱们黎儿如此，还有他那继妹妹，那姑娘娘混账，爹战死，没人撑腰就算了，咱们黎儿可不能受这窝囊气。”
  “夫人说的对。”苏大人双眼微微眯起。
  他虽是御史，没有实权，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软柿子。
  沈家敢戏耍他的女儿，此事儿，绝不能就此翻过。
  “此事儿我自有主张，你也劝着些黎儿，她年纪也不小了，尽快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我不嫁。”书房门突然被推开，苏黎泪眼朦胧的跑了进来，“我不信，我不信沈淮不肯娶我，爹爹，沈家主是怎么说的，您告诉我，是不是沈家逼迫他娶姜书了？”
  见事到如今，苏黎还如此执拗，苏大人气的不行，“你是苏家的姑娘，给你爹娘留点脸吧。”
  “人家说了，他儿子只拿你当知己和朋友，没有半分逾越的心思。”
  苏黎都傻了。
  知己？朋友？
  哪家知己，朋友同乘共游，嘘寒问暖，一起吟诗作画。
  他那些同窗，朋友都知晓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在他眼里，只是朋友和知己。
  原来，不用说清楚的不清不楚，就不用负责吗。
  苏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黎儿。”苏夫人忙心疼的扶住她，“世上好男儿多的是，那沈家的就不是个好东西，娘给你寻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一定不会比他差的。”
  “娘，我不信，一定是因为姜书，我不相信。”
  苏大人气的面色涨红，苏夫人就怕苏大人要家法教训苏黎，赶忙将人给带走了。
  “娘。”她的闺阁里，苏黎抱着苏夫人哭的肝肠寸断。
  “好了，长痛不如短痛，你爹如今也正在气头上，你听话些，这些日子就别出去了。”
  苏夫人离开后，苏黎就被看管了起来，连一日三餐都是下人端进屋子里，连院门都不让出。
  而苏夫人则是忙着给女儿相看。
  当然，这些事儿姜书都不在意，她心里唯一记挂的，是裴晏答应她的事儿。
  等了三五日，总算是有了消息。
  姜书看着叶承递上来的纸伐，欢喜溢于言表。
  “姑娘。”叶承却有着担忧，“三皇子既是找到了军录，为何不派人直接送来，而是送信让姑娘去取呢？”
  姜书面色微顿，“求人办事儿，哪那么多要求，况且军录乃是军中之物，怎能假借他人之手。”
  “奴婢只是觉得，姑娘似乎太信任三皇子了。”
  姜书将信伐折起来，置于烛火之上，很快，信伐就被火蛇吞没。
  “也许吧。”
  她下意识觉得，裴晏不是坏人。
  可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她？
  第二日一早，她收拾妥当，就准备赴约。
  书香园却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夫人。”姜书福了福身，如今是连句母亲都不稀罕叫了。
  沈夫人也不在意，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要出门？”
  “是。”
  “去哪？”
  “…约了一个朋友。”
  沈夫人挑唇笑了笑，在椅子里坐下，“你比起我当年，可是有手段多了，是去见那个让淮儿吃醋介意的男子？”
  “……”
  姜书很不喜欢与自己有关的任何事儿，被贴上与沈淮有关的标签。
  “他有自己的名字。”
  “哦，那他叫什么名字。”
  “……”姜书自然不会告诉她，“夫人来寻我，是为什么事儿？”
  “来恭喜你，手段得逞了。”
  “听不懂，说清楚些。”
  沈夫人盯着姜书的眉眼，“前几日，你在府门口闹那一场，苏家寻了老爷逼婚，淮儿拒绝了，说是只拿苏姑娘当朋友和知己，你大获全胜了，是不是很开心？”
  姜书意外之后，点了点头，“确实开心。”
  不过不是沈淮不肯娶苏黎，而是苏黎吃瘪丢人，很开心。
  沈夫人冷笑，“淮儿被老爷勒令不许离开院门一步，备科考，所以就算你再去找那个男人，也刺激不了他了。”
  沈夫人从来不信巧合。
  苏家的事儿一发生，她立即就觉得那日苏黎和旁的男人走在一起，碰上沈淮和苏黎，就是姜书故意设计。
  当真是好心机，如此轻易就将苏黎踢出了局。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老夫人中意苏家，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就说，是夫人您言传身授，教我的。”
  沈夫人面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书垂眸笑了笑，“原来，你也会怕，也有惧怕的人啊。”
  那爹噩耗传来半载，她改嫁之时，怎么就不怕爹爹半夜来寻她呢？
  沈夫人拂袖起身，冷冷看着姜书，“若非要顾及沈府名誉，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你。”
  “可惜，你要顾及，教训不了我。”
  她是继女，若是在沈家被打的遍体鳞伤，外界会怎么议论，可想而知，所以不论沈夫人如何生气，都没有下过狠手。
  但小时候的漠然，以及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也一样让姜书刻骨铭心。
  “到底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女儿，我来是想提醒你，如今苏家和沈家正闹得难看，你要想趁虚而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哄好了淮儿，才是最有效的。”
  沈夫人说完就走了。
  姜书揉了揉脸，“叶承，我看起来还是那么蠢吗？”
  “啊？”
  姜书撇撇嘴，她早就不贱了，一个两个怎么都非要跑来贱她一脸呢。
  “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就当大清早被狗咬了一口。
  主仆二人离开，两刻钟后，马车在醉春楼门口停下。
  姜书刚上二楼，就响起了一道戏谑的笑声，“妹妹来了。”
  妹妹？
  姜书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陈序那张风流多情的脸，那声妹妹，立即让姜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愣着干什么，我们都等候多时了，还不赶紧上来。”
  “……哦。”
  姜书提起裙摆上了二楼。
  门外守着侍卫，雅间里，裴晏和慕子离都在。
  姜书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立在窗棂前的高大身影上，行礼，“参见三皇子。”
  “起来吧。”
  裴晏声线一如往常的温和。
  姜书不好直入正题，站着一时就有些尴尬，陈序笑盈盈的让她坐下。
  姜书跟着落座。
  “妹妹放心，二楼已经都被我包下，不会有人来的，更不会有人发现你和我们在一起。”
  姜书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点了点头。
  大梁虽民风开放，但就她一个姑娘，多少还是不自在，很拘束。
  “多谢陈公子了。”
  “不用客气。”陈序说完，就去了一旁和慕子离一起坐着。
  裴晏朝这边走来，姜书下意识就想再站起身，裴晏轻声开口，“坐吧，不用拘束，没有外人在。”
  “……”
  没有外人？
  他们已经算是自己人了吗？
  突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姜书很快给甩了去。
  “这是军中快马加鞭送来的军录。”裴晏递给了姜书两个厚厚的册子。
  “上面记载了关于那一战的所有资料。”
  姜书迫不及待打开看了几眼，又合上，十分郑重的道谢，“多谢三皇子，民女一定会尽快看完，交还给您的。”
  “不着急。”裴晏端起杯盏轻抿一口。
  气氛再次沉寂下去，姜书很尴尬，抱着册子想着是不是该寻个理由离开。
  可拿了东西就走，又有些不礼貌。
  “今日这顿饭民女请了，算是谢三皇子的。”
  说完，姜书就后悔了。
  人家可是皇子，差自己这顿饭吗？这么大的忙，一顿饭就想抵消，她想什么呢？
  陈序和慕子离都看了过来。
  “是聊表谢意。”姜书转圜道。
  裴晏看着她涨红的面皮，轻轻笑了笑，温润如玉，姜书却并没有那种如沐春风之感。
  她总觉得这个人很危险，温润的表皮下藏着冷戾和压迫。
  “姜姑娘不用紧张，陈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点小事儿，不足挂齿。”
  一旁的陈序，“……”
  莫名其妙就成了二人游戏的一环。
  “陈公子要谢，三皇子也要谢。”
  除了谢来谢去，姜书真不知晓还能说什么了。
  裴晏却是一派淡然，“有关你爹爹的事儿，你若是知晓别的，可以和我说一说，也许对寻找人有帮助。”
  姜书立即坐直了身子。
  “关于当年那场战争，我了解不多，所以知之甚少。”
  每次在裴晏面前提及塞北之乱，姜书都有些小心翼翼。
  胜在裴晏面色如常，并不在意。
  “不谈战事儿，就你爹这个人，外貌特征，生平爱好。”
  谈及这个，姜书不说滔滔不绝，那也是记忆深刻。
  她说了很多，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都说了什么，许是因为这些年压抑的太厉害，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坦然的怀念那个粗汉子。
  裴晏似乎记的很认真，“回头我传信边关，让他们根据姜姑娘提供的信息去找。”
  姜书点头，欢喜褪去，她有了几分理智，小心翼翼开口，“我可以问三皇子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为什么帮我？”
  裴晏笑容坦荡，让人十分舒服，“因为你是功臣之后，找回将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朝廷该做的事儿，我身为皇子，自然就也是我的事儿。”
  姜书红唇抿着，直直望着裴晏，心微微浮沉。
  一旁的陈序和慕子离也看着裴晏，只是眼神中的意义各有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