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账中发火

  嘴硬的小兵很快被带下去了。
  烈日下曝晒，当众凌迟三千刀。
  秦知南下令了，若供出同伙或是提供线索，能暂缓凌迟一刻钟。一刻钟后，酷刑仍然继续。
  精妙的刽子手绝不给人提前咽气的机会，直到第三千刀，叛徒的痛苦才能够与生命一同断去。
  钟晚意望着那小山上绑在柱子上的人身，被刀子割得背部越来越薄，心里也凉凉的，在白日里透出彻骨寒意。
  尤其是听到那凄厉的痛吼声，她觉得自己的后背也跟着发痛了。鸡皮疙瘩直冲云霄。
  来福让她进去帐内给秦知南送茶水。
  “小钟子，你方才在陛下面前露了脸，陛下正赏识你，你便去送些普洱茶，给陛下降降火。”
  钟晚意想要拒绝，面露难色，来福公公语气却很坚决，还带着几分敲打的意思。
  “别怪咱家没提醒你，这是给你机会呢，别人都没这个面子。小钟子，你可真有胆儿拂公公和皇上的面儿？”
  钟晚意知道目前的处境，来福公公吐两口唾沫，都能在皇上面前淹死自己。
  她连端上茶水，缓步挪了过去，和侍卫说过后，侍卫都不敢高声通报，只招招手让她赶紧进去。
  钟晚意低着头，稳着茶水，刚走进去便听得秦知南正和人说着话，低语连连。
  巡检司胡力见到来人，连低声恭敬回上道：“……陛下，臣会继续查清楚，不让贼人再有可乘之机。臣告退。”
  秦知南看了一眼来人，是小太监小钟子，他便又对胡力多说了两句。
  “若是有人敢与外面的勾结，定要查清楚，株连九族。朕倒是想知道，谁有那么大胆子，同时收买外臣和内臣！”
  “臣遵旨。”
  钟晚意不解其意，听得秦知南掷地有声，难不成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敢抬头，仍去案前为秦知南斟茶倒水。
  秦知南长袖一挥，将那茶水全部泼洒在地。
  他眼睛紧盯着钟晚意，却只能看见她的小脑袋瓜，一点不见她有抬头的迹象，不由不满，又怒视着让她过来。
  “小钟子，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钟晚意吓得立马跪下，缓缓将茶水举于头顶：“陛下恕罪，奴才哪里做得不对，请陛下明言，奴才不敢再犯。”
  “陛下用茶，请息怒。”
  秦知南将那刺杀而来的箭矢举起，轻轻点在她的下巴处，又缓缓勾起她的脑袋，见她垂眸，长睫颤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怯弱模样。
  他心里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方才那么能言善辩、信手拈来，还悄悄地划什么符咒小动作，以为自己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身子站直，背挺好，朕见不得没骨头的奴才，见风使舵，一人二主，唾之仍不解气。”
  “不要不语，你可知朕是什么意思？”
  钟晚意脑子飞速运转，想着秦知南定然是猜到了那故意设局的人是何背景，有此胆子的人定然位高权重。
  那人借这种凶兆故意讽刺秦知南的统治，加之前段时间在民间听到的种种传闻，似乎都是有针对性的攻击。
  此背后之人如此嚣张，却只敢走这些旁门左道，怕是不好露面。
  只是目前面对秦知南的滔天怒火，她一个小奴才如何能分担忧愁，又如何能猜得透幕后之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暴君为何迁怒于自己？
  总不能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吧！
  钟晚意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下巴上冰冷刺骨的箭矢，手上的的茶水更端稳了几分。
  轻声道：“陛下，奴才知道陛下智勇无双，前几日有意当众发难，正是以汤镬之刑震慑那些不轨之人。而那幕后之人今日的挑衅，则正是这围场上突然出现的不详之物以及刺客射来的箭矢。”
  “陛下若为此生气，莫非是故意为之？如此来看，陛下更是有勇有谋，给足了对方想要的反应，想要引出更多一人事二主的叛徒。”
  “陛下表面上虽然怒气冲天，但此次并没有破杀戒……许是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钟晚意语词诚恳，尽管心中有一万个不确定，还是往好的地方揣测秦知南，将其想象成一个智慧超群的仁慈之君。
  没想到这小奴才竟能猜到如此多。
  秦知南紧盯着眼前人，眸子又深了些。
  钟晚意见他不语，还以为自己猜得不够，脑子又飞速转起来。
  想到方才离开那人一身青灰公服，窄袖右衽长袍，在领口、袖口却加上了一圈皮毛边。
  明明已是仲春，不必如此抗寒抗风……除非那公务之人是千里迢迢从北方赶来汇报情况。
  行色匆匆，定然是和近日以来的种种情况相关，那么也便与此次的凶兽和刺杀相干。
  又想到方才在猎场，秦知南对太医的狠辣叮嘱，并不像是要轻易放过闵雄父子的模样。
  暴君天性多疑，大概是怀疑岐北和朝廷勾结，他想要连根拔起，顺藤摸瓜，找到线索，彻底斩杀幕后之人。
  这一次，暴君却是如此谨慎。
  而三年前呢，暴君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便将钟家军陷为叛贼。
  真的只是因为钟家军无足轻重，没有威胁性，因此只能当暴君的垫脚石？
  想到如此，钟晚意的心又寒下去，不自觉地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可随即拉回注意力的她，又看到桌案上被横扫一空，只有那一只马雕还完好放在一旁。
  看来秦知南方才并未失去理智，也并不想将那木雕摔坏，因此他也仍对当年的事情介怀么？
  钟晚意立刻就排除了这种情况，毕竟暴君无情，怎会为他眼中的“叛徒”挂念，大概只是想找到机会再把爹爹拉出来鞭尸，以儆效尤，令人恐惧。
  很快她又暂时否定了这种想法，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将暴君保护木雕的行为视为一种下意识动作的话，暴君无心在当年的事上纠结，方才和此刻的怒火，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毕竟在自己进帐之时，暴君没有任何发火的原因，他并没有需要震慑的对象……而自己一进来，他便给了多个下马威，动作凌厉、语气不适、眼神紧盯。
  分明就是怀疑自己了。
  不好，方才已经中了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