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狐凶兽

  秦知南没想到小钟子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素日见他总是一副不自主的怯弱样，如今却比在场的所有奴才都忠心果敢。
  自己果然眼光卓绝，没看错人，发掘了个人才。
  而钟晚意早已在心里拜了拜，她知道越是神兽越是通灵，只要心中有虔诚交流的想法，总能和小兽搭上话。
  幼时，母亲总希望把她培养得灵秀动人，以后既能继承父亲的自保能力，又能继承母亲的兽医本领。
  可惜那时她年纪小，过于贪玩，没能领悟那番苦心……
  后来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时，她总算后知后觉领悟了母亲的技能，也开始摸索着自学成才。
  即使没人陪她玩，她也不觉得寂寞。
  只要万物有灵，她便会有种被陪伴的感觉，润物细无声间，也便熬过了皇宫里最初的贫苦艰辛。
  钟晚意缓步挪动至岩石旁，靠近了些。
  半晌，她眨眨眼睛。
  反复眨了许多次眼睛，反复确认后，她认为眼前这只小兽并非什么所谓的白虎祥瑞。
  比起白虎，小兽身上更有白狐狸的特征。
  绒毛根除杂乱，尾毛又绵密松软，尤其是那双竖瞳，近而观之毫不威武，更添诡谲。
  而且由她来看，这小兽不光没有任何白虎的特点，甚至于连祥瑞都不是，恐怕是个凶兽。
  她哼哼笑了两声，如此一来，动手除害还有什么好顾忌？
  将身后藏着的布袋猛的一丢，钟晚意扑上前去将小兽按住。
  小兽惊恐嘶叫起来，声音甚是渗人，简直要把人的魂勾了去。
  想要上前的侍卫们，在那勾魂声中想起自己家中的妻儿子女，都犹豫了步子。
  最终还是几个无牵无挂的小太监，给钟晚意帮上了忙。
  在几个布袋和布条的围困下，小兽动弹不得。钟晚意拍了拍满是尘土的手，得意洋洋。
  小东西，看我们小老百姓还治不了你！
  抱着小兽和它的怨气去到殿上，秦知南皱着眉退了些。
  殿下的闵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祥瑞！你好苦的命，生错了时候……”
  秦知南厌烦，“拖下去——”
  “陛下，奴才觉得还是再等等。”
  钟晚意缓缓打断秦知南的暴言，又请求道：“待奴才问过情况之后，陛下再将闵大人发落也不迟。”
  秦知南看了她两眼，倒是胸有成竹。
  也罢，这一时功夫，尚且等得了。
  一扬手，秦知南又让侍卫退下，抬眸看向小钟子：“你有何事想问，朕听着。”
  言罢，又瞪了两眼闵雄，警告他不许再在殿上发疯。
  而显然，闵雄已进入失心疯重晚期，认定了这小兽就是祥瑞。
  钟晚意无奈，知道不能和这种人交流，完全白搭。
  她转了转身子，换了个更有希望的人询问，锁定目标后，总算绽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尽管她并不比闵烬羽年长多少，却卓然有几分长姐气势。
  尤其是闵烬羽自觉还有把柄捏在钟晚意手中——
  那枚丸药。
  “闵少主，我可否代陛下问你几个问题？”
  闵烬羽身子一震，听到是要回复秦知南的问话，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陛下，臣保证不说一句谎言！”
  秦知南沉声应道：“如此甚好。”
  钟晚意询问了一番小兽的由来，又听了父子二人初见小兽时它的状态，再结合原先的判断，她心中的评断更添了几分证据。
  “启禀陛下，奴才已十成十地确定，这正是一只罕见的白狐凶兽。”
  此言一出，立引得一阵哗变。
  方才还是恭敬跪拜小兽的一些人已经不停掸土，好像被缠上了似的，本来便觉得诡异，如今有人把这话说了出来，还十成十的肯定，不信也得信了！
  他们掸完身上不存在的土之后，又连“呸”了好几声……晚上回去，还要找些道士法师做做法事仪式。
  大部分还是那些不相信的，他们质疑道：“你是皇上身边伺候的，自然要宽慰皇上，你的话，我们怎么信？”
  “诸位大人，不必多心。如果诸位不相信奴才的评断，奴才只愿提供一些线索，各位自行分析即可。”
  钟晚意抬眸看向殿上的秦知南。
  他已回首坐下监督，让笔录官写着。
  尤其是司天监的那几个老家伙，方才起哄得热闹，秦知南教训的语气更重了些。
  “要一字不差地记着，老方，老陈，方才众官是如何表现，听完之后众官又表现如何，不当放过一个细节。”
  “谨遵陛下旨意。”
  尽管还没听钟晚意的发言，他们已经开始用袖子擦汗，有一种要在史书中丢大了的直觉。
  钟晚意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紧张，半晌她才知道这种紧张感何处而来——
  她才意识到，原来不只是方才的大人们，自己的话也将铭记于史书。
  正想着要用更华美的词藻在肚子里修饰一番，旁的等着的大人们已经急不可耐了。
  甚至于有人直接便开口问到“方才那么拜神兽，是否会遭到反噬，可有解救之术”之类的问题。
  钟晚意哭笑不得，一时间“沽名钓誉”的心思全无，只想赶紧解救这群不安的可怜人。
  “诸位大人，请随我来看。”
  “小的和诸位大人一样，也从未见过白虎祥瑞，但小的闲逛书摊时，曾阅得一书《山海经》，相信诸位大人也有所耳闻，上面记载的都是些奇珍异兽，很是生动有趣，其中西山经有言，白虎目如金炬，光射百里，而此兽碧眼竖瞳，此为其一。”
  众人纷纷凑近去看，果然摄人心魄，不敢再看第二眼。
  “诸位大人，请再随我细看小兽的额间发，是不是有逆纹？《酉阳杂俎》有记，凶狐乃是毛旋逆生，额显破印。”
  大部分人已经被折服，但还是有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径直驳斥道：“公公，那些志怪之书怎能取信？”
  钟晚意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她的判断都是根据直觉，举出这些书，也是为了掩饰身份。
  若真要她更深入解释，怕是有泄出身份的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