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君之抱负

  远处深林围场中出来的人群如烟似雾，磅礴围了一大片，他们高呼着歧北军的名号，似是为某种奇物震惊。
  众人只有近了秦知南身前，才急急恭敬退至两旁，收起好奇心，不敢多话。
  秦知南慵懒敲了敲下巴，居高临下看着阶下的闵氏父子，眼中不抱有太多期许。
  京城那边的事情尚未了结，他派出去的人，需要些时日……如此，便再打起精神看看小丑的表演。
  真是无聊得紧。
  他招招手，殿下小太监赶紧过去，要用玉盘呈上那所谓奇物。
  闵雄神色紧张，不愿交付他人。
  他怀中精美的锦缎包裹着一团柔软小物，挪动间似乎散发出腾腾热气。
  “陛下，臣惟愿亲手呈上这圣物！”
  “呵，也罢，看来首领对自己的猎物颇为自信，便放出来罢，让大家共饱眼福。”秦知南把呈物的小太监也唤了回来，颇不给闵雄面子。
  方才将将被追捧过来的人，一下子遭此冷遇，难免心有不忿。
  但闵雄紧了紧手中的东西，坚信这宝物有扭转天地乾坤之巨力。
  他跪拜在地，将那锦缎中的奇物放置跟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虔诚的响头。
  “千年之祥瑞！祖宗之荣光！白虎老爷，微臣跪求，请您出山！”
  那奇物竟然是白虎！
  钟晚意本来也不以为意，以为闵氏父子为谄媚圣上会献上贵重之金物，如今他们却说找到了传闻中的祥瑞白虎？
  那可是黄金万万两，也千年难遇见的天降之物！
  钟晚意虽然并未见过瑞兽白虎，但从小就听母亲讲过各种祥瑞的故事，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白色的老虎。
  寻常的老虎都是浅黄、深棕的土地之色，而白虎则是纯正高洁的大白色躯体，通体发光，曾与四灵的龙、凤、龟、麒麟并称，举世瞩目，立庙造像敬拜者诸多。
  传闻白虎一旦降世，天下便要迎来大更迭与大降福，各地都将喜乐升平。
  如今倒没有那好的迹象，偏就出现得如此突然。
  钟晚意心跟着悬起来，不知是真是假，尽管不敢相信，她还是想赶紧上手去摸摸，若是万分之一的真可能，她也能跟着沾点福气。
  闵雄拜完白虎，紧接着又去拜秦知南。
  “王者仁如天，则白虎见！白虎老爷，若您认可陛下的仁德之政，便请现世吧！”
  秦知南长眸微眯，冷冷一笑。
  那锦缎中的胆小稚物半天都没能唤出来，躲躲藏藏的，如此也配称得上是祥瑞白虎？
  可笑至极。
  闵雄抽出匕首，亮光一闪，在自己手掌心一划以表诚心。
  当耀目的红血滴落入红锦缎，那小兽终于挪动身子冒出脑袋来——
  像是出生不久的小虎，仍然稚嫩虚弱，额头以红色横向纹路扭曲成威武的“王”字。
  钟晚意不由吸了一口气，从未听闻过红色纹路老虎。
  转眼一看，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震惊模样。
  更有甚者，直接举手合十，开始祈福请愿。
  秦知南皱眉怒视，那小兽看上去并不像老虎，白的毛发像雪，红的线条似血，气质殊为诡异。
  只是那身上虎类的纹路，却又颇为形肖稚虎，究竟是如何变幻而来的？
  秦知南一怒，拍案而起，要将那奇兽拿下去，交与太医与兽医研究！
  而白虎似乎也为九五之尊的怒火激怒，它轻巧纵身一跃，跳至近处的一块石头上，对天长嘶，声音刺耳，令人不适。
  “嗷嗷嗷——！！”
  随着声音的止息，种种怪异现象都显现出来——
  正午的太阳突然褪去光芒。
  红霞漫天，一瞬间将碧蓝澄澈的天空，染上血的颜色。
  太阳被那血色淹没，渐渐换出一轮月亮出。
  月色惨白如冰雪，愈亮愈空，仿佛要吸食尽人世间一切的能量。
  倏忽那月亮也渐渐失了形状，扭曲变色为一道道黑色闪电。
  闪电在空中左环右荡，在雷声中将整片天空击成无边漆夜。
  天渐渐明了，众人却迟迟没有回神……
  钟晚意瞪大眼睛迷失在一连串的反应中，眼见了这千年难得一见的怪像，她也不得不相信这奇物负有天赐之力了！
  其他的见证者皆是信了十成十，对着那白虎兽又跪又拜，一时间全不把殿上的秦知南当回事。迷失心智，根本也顾不上别的了。
  零散跟来的两三个钦天监官员们，更是兴奋极了，跪拜着用墨笔记下这天降奇观。
  丑态百出！
  秦知南怒极反笑，深眸冷视那岩上舔舐爪子的小兽，“将那怪物捉来，与朕瞧瞧。”
  没有人敢动手，所有人都怕得不得了。
  闵雄更是阻止：“陛下，此乃奇兽，万万不可冒犯，恐降下天罚。”
  “呵，天罚！”秦知南直立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两圈，心中思忖着种种诡异。
  终于，他转身瞪向闵雄。
  “闵爱卿，你放才说王者仁如天，则白虎见，朕的父皇可是仁德之君？朕的祖父可是仁德之君？”
  闵雄叩头道：“太上皇自然仁德，太祖皇更是实行仁政！皇上何须此问？”
  秦知南哈哈一笑，笑容中颇有几分寂寥，钟晚意不由得把目光投过去，难以移开。
  “如今天下黎民受苦！东南大旱时，祥瑞何在？四方动乱时，祥瑞何在？朕不如上皇们仁德，何以能接下如此祥瑞？”
  “若这代价便是以黎民血泪为祭，朕宁做无道的暴君！”
  “不必多言，斩之！”秦知南掷地有声，如雷轰电闪，速出之势，不可挽回。
  闵雄磕头连连，泣涕交加，惊惧不已。
  “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若是杀了祥瑞，便是斩断福根，陛下怎能……”他不敢说出“自取灭亡”那四个大不敬之字。
  秦知南毫不在意，只扬扬手，让人去捉那小兽。
  钟晚意没想到暴君心中有此抱负，在生死存亡面前，他竟愿意用自己的命运去换黎民的进退。
  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冠冕之语？
  许是暴君不肯为他人之语左右，更何况是区区小兽。
  无法再多想，她已经情不自禁朝那小兽扑过去。
  她倒要瞧瞧，那是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