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蟾宫折桂

  走到外面，在天空的阴朦笼罩下，钟晚意的心更冷了。
  人会背叛，战马却绝不会认错敌人。
  钟家军的战马永远只奔向岐北大敌，几十年如一日，这一点秦知南难道不知？
  可他方才明明对战马如此不客气，表现得如此怒气外放……
  若是曾并肩对敌，回忆昔年战友，绝对惋惜至极。
  而若是贪心的皇帝为了兵权与皇权，斩杀助力的战友，污蔑忠心的将军，愤怒至此也便合乎了情理！
  更何况，他作为一国之君，回首当日的不齿往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留下罪证。
  秦知南想找的，恐怕不是那余下的十一匹马，而是那木雕的主人，是当年的见证者。他要毁灭罪证！
  可惜，那位所谓的见证人并不存在……钟晚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缓缓走入冷风中。
  她的身形萧索，拳头攥得发白，身子冷得颤抖，内心却愈发坚定。
  一定要努力找到更多证据，揭穿暴君真面目，为父亲翻案！
  震天的擂鼓声，接地的演练声，交织一片热闹的海洋。
  围猎大赛盛大开启。
  十三个围区之间以高大的篱笆隔开，现场的禁军护卫环绕成一片，里三层外三层。
  来福公公宣了秦知南的命令，第一场比赛进行自由猎杀，全员皆可参与，只为热闹喜庆。
  “……陛下有旨，选择的猎场全由撷得的盲签为准，诸位大人进入选中的猎场自由猎取，一个时辰内不限猎物数量，自由献上。”
  “评赏也不以重量、种类为先，全看陛下的心意断取名次，谁能入陛下的眼缘，便可获得赏赐，而前三名的猎者，将授予陛下赏赐的称号以及重金。”
  钟晚意看到浩荡人群奔向抽签棚子，随即又分散向十三个围场自由狩猎。
  看着看着，她都有些手痒，想去玩闹一番。
  毕竟第一次见到十三个围场同时开放，此等热闹纷乱，非常人可见。
  不过一刻钟，便有第一批进去的人带着猎物出来。
  远远的，钟晚意便见到太仆寺少卿苏明远大人赶过来，他笑脸盈盈，看上去所获颇丰。
  那中等身形不断靠近着明黄帐篷，手中提着的猎物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很是沉重。而行动者却气宇轩昂，不以为负。
  如果没看错的话，苏明远方才去的是中等的丘岗围场，也是整个围场中数量最多、最容易被抽到的围场，共有五块地同属这个范围。
  除此以外，上等深谷围场、下等平野围场都只有四块地，相对更难抽取签子，而且猎物不是难以猎取的大型猛禽，便是平平无奇的小鱼小虾。
  相对而言，浅丘区的围场，地势不高不低，猎取难度不大不小，适宜生物繁殖而种类繁多，性价比最优。
  里面能猎取到的猎物应当有锦雉、野兔、山羊之类的中型动物，运气稍好，便能猎取到毛色漂亮的宠物。
  比如说毛羽灿若云霞的锦鸡，团如碎玉的白狐，又或者是皮毛纹路星落霞布的可爱花斑鹿……总之，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不知道苏明远大人会猎得何物？
  她有些好奇地伸着脑袋，看他走近，缓缓打开那灰色布袋——
  很快从里面倒出来一堆黑乎乎、臭烘烘的东西，钟晚意一下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东西看上去一点也不五彩斑斓、耀人眼目，完全是赏心悦目的反义词！
  而苏明远不紧不慢气淡神闲，一一向秦知南介绍禀告。
  “陛下，这是五只金蟾，这是一大筐金肥料，请陛下过目！”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笑出声来。
  有人嘲笑道：“不就是癞蛤蟆和牛粪吗！你这大不敬的人，竟然拿这种东西献给皇上，笑话！”
  “非也，非也！”朴素主义者苏明远悠然摇头，优哉游哉说出自己的献词。
  “回禀陛下，臣听得蟾宫折桂乃大吉之兆，特此臣猎取五只金蟾，寓祝陛下圣德齐天，福泽绵长！”
  “陛下一心为民，臣又寻得天赐肥壤，愿我朝黎民皆能五谷丰登、鲜衣美食！”
  咕呱！
  其中一只癞蛤蟆像是听懂了苏明远的奉承，跳出了袋子，直往秦知南的方向奔去，站在了台子上。
  癞蛤蟆鼓着肚子咕呱直叫，和秦知南大眼瞪小眼，惹得他微微抽了抽动嘴角。
  围观的人群也都屏气，不知道秦知南会给出如何的评价。
  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等玩意儿“戏弄”龙颜，真是别出心裁！
  此等行径在历史上，不是砍头，便是大赏！
  钟晚意在心里嘀咕着，这暴君总不至于对一个冒犯龙颜的癞蛤蟆施行酷刑吧，那必然要成为万世之笑话了。
  可要他封赏几只癞蛤蟆与牛粪，又显得滑稽可笑了些。
  “好个祥瑞！苏爱卿深得大巧不工之道。世人皆求珍禽异兽，唯卿别出心裁，珍视至贱之物，以污为洁，化腐朽为神奇。”
  秦知南大手一挥，落地有声：“赏！赐你蛤蟆居士之美称！”
  虽是美称，听上去却并不动听，但毕竟是秦知南御赐，众人都得给面子。
  连先前嘲讽牛粪的那位也跟着赞扬了起来，给足了面子。
  “有福之蟾，有福之粪，有福之人！蛤蟆居士，古今第一美称！”
  钟晚意在旁观看，不由也弯起嘴角乐了起来。
  但很快又把自己嘴角压了下去，她才不要和这杀父嫌疑者同乐。
  不多时，上等深林围场的高手们也带着凶悍的猎物归来，众望所归。
  皇上秦知南对这些人的身手表示认可，他们都是十中之一的高手。
  御前太监来福的声音此起彼伏。
  “御前侍卫钟镇猎得苍雄一只，赏！”
  “羽林卫副将陈破虏猎得青狼一只，陛下有赏！”
  “大将军沈炼猎得黑鬃虎一只，重重有赏！”
  ……
  能说会道的人得了赏，厮杀战胜于猛禽野兽的，也得了赏。
  剩下的人不是命悬一线一无所获，就是平平无奇不堪入目……时间越推后，似乎再难得得赏的机会。
  钟晚意想到闵雄和闵烬羽父子，他们今日也参加了围猎大会，如何竟没有他们出场？
  莫不是昨日被秦知南恐吓之后，失了胆量，她不由有些失望。
  抬眼一看，远处众人欢腾簇拥着的人群中心，正是闵氏父子到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