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暴严密报

  “陛下————”
  连成线的雨丝斜斜扫过殿檐，打湿了匆匆赶来的贴身太监王顺的衣角。
  “陛下，暴大人的密报到了。”
  “嗯，呈上来吧……哦？终究是要来了啊。”
  贴身太监王顺刚把暴严抵京的密报递上御案，就见皇帝柴裕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指细细摩挲着密报。
  【臣严上书：
  六月廿三，绣衣使者臣暴严，昧死上言于陛下：
  臣承诏押河西罪囚罗恭、罗忠等二十车，自河西起程，本月廿三日未时抵长安灞桥。
  当是时，天阴欲雨，风挟杀气，金吾卫按约当于桥头接防，至时竟无一人至。
  臣察柳林有影动，知有异，令部曲戒备。
  未几，暴雨骤至，林内突出黑衣人百余，皆着河西牧民羊皮袄，持官营环首刀，发箭袭囚车。
  其箭为边军铁簇，淬漆，非突厥狼牙矢。
  臣即令齐许率部护囚车冲桥，自领余众反击。
  战约一时辰，斩黑衣人九十七，擒三活口，皆未及审问，已监押。
  囚车二十辆无损，罗恭、罗忠等罪囚俱在。
  罗恭于车中狂吠，称“河西蛀虫未除”，似知黑衣人底细，罗忠吓瘫，语无伦次，唯念“报应”。
  臣观黑衣人，衣牧人服而操官械，恐非独罗氏私兵，或有京中势力借其名行事，欲劫囚灭口，搅乱河西案。
  今囚车已过灞桥，近通化门，三活口臣已严监，防其自尽。
  河西风沙，已及长安。
  臣请陛下旨：
  三活口当廷鞫问，亦是秘审？罗氏余党及幕后指使者，是否即行彻查？
  臣暴严叩首。
  兴国十五年六月廿三日，于灞桥驿奏。】
  “居然敢劫朕要的重犯，真的胆大包天！！！”
  皇帝柴裕捏着密报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将“京中势力借其名行事”的字样掐出褶皱。
  灞桥遇袭，金吾卫失约，黑衣人持官械，这些字眼像银针一般，扎破了他对长安城政局安稳的最后幻想。
  密报里罗恭“河西蛀虫未除”的狂吠仿佛在耳边回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说道：
  “好，好得很呐，朕竟不知，长安城外有如此凶险！”
  密报被重重拍在案上，龙涎香的烟气里，他眼底闪过从未有过的厉色。
  皇帝柴裕一拳捶在栏杆上，目光越过阶下的雨帘，望向城南的方向。
  灞桥的厮杀声虽远，可那份血腥气，仿佛顺着雨丝飘进了宫城。
  贴身太监王顺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一番，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他只好转移话题，对皇帝说道：
  “陛下，今绣衣使者已至通化门外，带了三车囚卒、三个活口，正候着陛下旨意呢。”
  贴身太监王顺垂首回话，眼角余光瞥见御案上那叠暴严送来的罪证，最上面压着的“李通党羽名录”墨迹还未干透。
  “嗯，朕知道了。这样吧，传朕旨意。”
  皇帝柴裕猛地转身，下令道：
  “令金吾卫全员披甲，自通化门至朱雀大街，沿街列阵。另，让暴严打着绣衣使的旗号，押着囚车，鸣锣开道进城。”
  王顺愣了愣，诧异地问道：
  “陛下，这般声势……会不会惊动京中文武百官？”
  毕竟这些日子，朝堂上关于“彻查河西”的议论正烈，不少勋贵明里暗里都在盼着暴严栽跟头，此时大张旗鼓进城，恐怕不太妥当啊。
  “惊动他们？”
  皇帝柴裕抓起玉玺往案上一磕，“朕要的就是惊动！”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声音陡然拔高：
  “让长安城里的人都瞧瞧，谁才是这大周的天子！让那些盯着河西案子的蛀虫门看看，朕的使者，可不是好惹的！”
  贴身太监王顺这才品出味来，陛下应该是被天幕里群雄的果决作风给激着了，自己也想雷厉风行一次。
  辽王敢用烽火吓降幽云守军，陈度敢拿伪帝名号压士族，陛下这是要借暴严归来的声势，给自己这“正统天子”撑撑腰。
  “诺，老奴这就去传旨。
  “慢着。”
  贴身太监王顺刚要退下，却被皇帝柴裕叫住了。
  皇帝缓步走回御案，指尖在暴严的罪证名录上轻轻划过，从“河西盐池舞弊”到“边将私通突厥”，每一笔都像扎在他心上的刺。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顺啊，告诉暴严，三活口密审，罗氏在京中的靠山即刻彻查，至于清理朝中逆党一事，照前日定的章程办，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王顺心头一凛，躬身应道：
  “奴才省得。”
  前日夜里，陛下盯着天幕里“堡垒从内部攻破”的旁白时，曾对他叮嘱一番。
  要治朝廷里这些蛀虫，得先让他们看见真刀，流点真血才行。
  暴大人这趟大张旗鼓进城，是把刀亮出来给人看。
  而那些藏在名录里的名字，才是要悄悄剜掉的腐肉。
  “好，速去传旨吧。”
  “诺。”
  皇帝柴裕看着贴身太监王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重新坐回龙椅，抓起那份“李通党羽名录”。
  指尖划过“田义”二字时，他想起三个月前调兵时，这位京兆尹推三阻四的嘴脸，想起自己当时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
  “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模仿天幕里的旁白，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殿外的雨声渐密，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吾卫甲胄声，竟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奇异地松快了些许。
  他知道，这声锣响敲出去，长安城里必定又是一番风浪。
  可比起天幕里那些枭雄的“阳谋”，他这“借势立威”的举动，终究不算丢人。
  至少，他没再像从前那样，对着一堆罪证犹豫不决。
  “来人！”
  “在！”
  “传丞相进宫。”
  “诺！”
  雨帘中，皇帝孤身一人望着朱雀大街的方向，那里渐渐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金吾卫列阵的动静。
  “希望能顺利吧……这大周的朝堂，也是时候该整治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