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张汤有些坐不住了
作者:君常觅
御史大夫府邸的书房还亮着灯,御史大夫张汤死死捏着府中侍卫递进来的密报,烛火在他眼下投出一道深深的人影。
密报内容很短,不过寥寥三行字,不过却让这位老谋深算的士族代言人有些坐不住了。
密报的意思很简单,绣衣使者暴严要率缇骑押着河西囚车进京,目前金吾卫在沿街列阵。
“来人,速去街上暗查一番,有情况即刻回报!”
“是!”
三名侍卫应声离去,不久后再次推门传回消息。
“禀告大人,通化门至朱雀大街有甲士集结,恐怕来者不善。”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侍卫退下后,他拿起自己派去的线人从宫中誊抄来的《河西党羽录》。
“想必陛下还未知晓,他身边有我的人吧,唉,也不知老夫百年之后,这张家还能不能昌盛下去。”
他低声自言自语着,指尖在案上的《河西党羽录》上划过,最终停在“张意”二字上。
那是他族中最不成器的侄孙,可毕竟是自己族人,该帮扶还是要帮扶的,于是他去年托关系让张意去河西做了个督邮。
结果这个侄孙却不知收敛,跟李通的党羽勾连,私贩过朝廷的军粮,甚至于自己这个家主都不知晓。
暴严在灞桥擒的三个活口,其中一个就是给张意牵线的牙人。
“大人,宫里的内侍说,暴严那厮明日便要进城了,而且……”
“而且什么?说!”
管家躬着身,声音发颤道:
“他带的囚车里,有个裴家的小子,他……他见过您的侄孙张意,而且,还有消息说宫中有人要借机对大人您发难。”
“什么?可恶!”
张汤猛地推开案几,青铜笔洗撞在地上,墨汁溅了满地。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城方向,那里的天已泛白,隐约能听见金吾卫换岗的梆子声。
暴严这是故意的,大张旗鼓进城,明着是向陛下邀功,实则是把“御史大夫族人涉案”的引子,往百官眼皮子底下递。
“去,把东厢房的紫檀匣取来。”
张汤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再备车,若事不成,我便去廷尉左监那里试探一番。”
“是。”
管家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
“等等,先去天牢递个话,给那个叫王二的牙人送件棉袍,就说是‘故人’所赠。”
王二是三个活口之一,去年替张意往突厥送过信,袍角绣着的狼头纹还是张意亲手绣的。
张汤记得清楚,那蠢货当时还炫耀:
“叔公你看,这狼头多威风,比关内的绣样好看多了!”
如今这威风,倒成了能绞死张家的绳索。
“大人,取来了。”
管家捧着紫檀匣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二十颗鸽卵大的东珠,是去年河西盐池主送的,张汤一直没动。
“好,去办你的事吧。”
“大人,还有一事,若是天牢进不去,该当如何?”
“命人先以金银财物贿赂一番,若不行……唉,若不行,那就直接回来,不要过多牵扯。”
“是,属下告退。”
————
“大人,天牢进不去!”
“知道了,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府内,若是有人来访,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人。”
“是!”
交代清楚后,御史大夫张汤将紫檀匣用锦缎裹了,塞进袖中,随后走出府邸登上一辆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时,他闭着眼回想张意的供词。
那蠢货被抓前,曾托人带信说“李通营里有咱家的人,能压下去”,现在看来,所谓的“自己人”早被暴严一锅端了。
廷尉府的门还没开,张汤就候在侧门。
左监是他当年提携的门生,见了东珠,脸涨得通红:
“叔公啊,暴严盯得紧,天牢的牢门都换成了新锁,钥匙由他亲卫拿着,我这实在是……”
“不用你开牢门。”
张汤打断他,指尖敲着车壁,说道:
“里面有个缺了左耳的人,给他递句话,让他咬死‘是张意私自行事,与御史台无关’。日后再找个死囚,让他认下跟张意的勾连,就说那死囚是突厥细作,撺掇张意犯的事。”
左监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可……可暴严带了活口回来,还有张意的账册……”
“账册?”
张汤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半片竹简,上面是张意记的交易明细。
“这是去年清理书房时找到的,早烧了大半。你让狱卒‘不小心’打翻油灯,把暴严手里的账册烧了,就说是天牢老旧,线路走火,再把这账册换进去,可好?”
他凑近左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事成之后,河西盐池的份额分你三成。若是不成……”
他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左监的肩,那力道让对方踉跄了一下。
“这……是!我明白了。”
离开廷尉府,张汤又转道去了金吾卫的营房。
中郎将是世家出身,跟张家是姻亲,听了张汤的话,眉头拧成个疙瘩:
“暴严带的缇骑都是他的私兵,油盐不进……”
“我不要你动缇骑。”
“你带人去查暴严的粮道,就说有人举报他私吞军粮。把他拖在营里半个时辰,能不能行?”
中郎将眼睛一亮,接了令牌:
“能行!半个时辰,足够狱卒‘走火’了!”
回到府邸时,天已大亮。
管家迎上来,递上一张字条,是王二从牢里传出的,用指甲刻在草纸上:
“知,照做。求保家小。”
张汤捏碎了字条,扔进火盆。
他知道,王二的家小早被他派人“接”到了城郊别院,这不是要挟,是“保全”。
巳时,宫门前传来喧哗。
暴严果然被金吾卫拦在营外,争吵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张汤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天牢方向升起一缕黑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可没等他松口气,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捏着新的密报:
“大人,不好了!暴严早留了后手,宫人传来消息,他把账册抄了副本,藏在……藏在陛下的御案旁!”
张汤的脸瞬间煞白,扶着窗棂的手猛地打滑。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映着他眼底的慌乱,他算尽了人心,却没算到暴严敢把账册直接呈给陛下。
“快!备车!”
他嘶吼着往外冲,袖中的东珠硌得肋骨生疼,“我要进宫!我要见陛下!”
马车冲出府邸时,他听见街上传来缇骑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尽管他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是来抓自己的,但还是本能地心悸。
“快些,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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