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暴严遇袭

  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闷热的风卷着尘土，在押送队伍的铁镣声里打着旋。
  绣衣使者暴严勒住马缰，抬头望了眼天色。
  “风雨欲来啊。”
  只见西边的乌云正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往长安方向爬，空气里裹着雨前的湿闷，连马蹄踩在土路上都陷得格外深。
  他身后，二十辆囚车首尾相接，木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古道上格外刺耳。
  最前头的囚车里，罗恭戴着铁枷，脊背挺得笔直。
  麻布囚服上还沾着庄园大火的焦痕，左额的伤口结了黑痂，却仍梗着脖子，目光越过灞桥的石狮子，望向长安城墙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满是惧怕，罗氏百年基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了吗？
  他知道，自己这颗人头，恐怕要被挂在朱雀大街上，成为陛下“整肃河西”的祭品。
  “咳……咳……”
  第二辆囚车里的罗忠剧烈咳嗽起来。
  这老头昨夜还在囚车里骂骂咧咧，说要“面圣辩冤”，此刻却瘫在车板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天上的乌云，嘴里喃喃着“报应”。
  他手腕上的铁镣磨出了血，血珠滴在车板上，被风一吹，很快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见此情景，押解的兵士们攥着刀柄的手沁出了不少汗水。
  他们都是老兵，看得出这天气不对劲，风里除了常见的尘土味外，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仔细辨认过后，他们都明白，这不是囚车的血，是更远处、藏在柳树林里的杀气。
  绣衣使者暴严早有吩咐，过了灞桥就换防，由金吾卫接手，可眼瞅着桥那头连个鬼影都没有，老兵们的手不由得按得更紧了。
  “大人，不对劲。”
  齐许凑近暴严的马侧，压低声音，“按时辰，金吾卫该在桥头等了。”
  绣衣使者暴严没回头，手指在马鞍的狼头纹路上轻轻摩挲。
  他把怀里的装着双驼金印的木匣往里按了按，吩咐道：
  “再等等吧。”
  暴严的声音很重，像压在云里的雷声一般，“快了，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西边突然滚过一声炸雷。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打在囚车的木栏上噼啪作响。
  罗恭狂笑道，那笑声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瘆人：
  “匹夫！你以为抓了我，河西就干净了？李通的供词里，可没提那些拿了突厥金饼的边将……”
  “闭嘴！”
  齐许扬鞭抽在囚车的木栏上，鞭梢溅起的泥水打在罗恭脸上。
  罗恭却不躲，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笑得更凶了：
  “等暴雨淹了河西的盐池，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蛀虫了，哈哈哈哈哈！”
  “不必理他。”
  暴严猛地勒转马头，目光扫过柳树林。
  雨幕里，隐约有黑影在晃动，不是金吾卫的衣甲，倒像是……河西来的牧民？可是牧民怎么会在这？
  他转头看了眼罗恭，这老狐狸，怕不是早让人在长安城外布了眼线，想在最后关头搅混水摸鱼。
  “加快速度！冲过灞桥！”暴严拔出佩刀，刀身在雨幕里闪过冷光。
  羽林卫们立刻拔刀出鞘，护着囚车往桥那头冲。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刀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的雷声连成一片，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云层里奔腾。
  就在第一辆囚车刚踏上桥头石板的瞬间，柳树林里突然射出一排箭！
  不是突厥的狼牙箭，是大周边军常用的铁簇箭，箭头淬了漆，在雨里泛着乌光。
  “保护囚车！”
  齐许大喊着挥刀格挡，箭簇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桥栏的石狮子上，箭尾嗡嗡作响。
  战斗一触即发。
  绣衣使者暴严当即抽刀劈翻了两个扑上来的黑衣人。
  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人穿的是河西牧民的羊皮袄，手里却握着官营作坊的环首刀。
  是罗氏散落在外的私兵，想来劫囚车灭口，还是另有阴谋呢？
  不管了，敢来劫陛下要的人，他们都得死！
  “听我号令，杀！”
  “诺！”
  刀光剑影在雨幕里交织。
  见状，囚车里的罗恭用肩膀猛撞木栏，铁枷撞在栏上发出巨响：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让他们看看，咱们罗氏的人都不是孬种！”
  在他身旁的囚车里，罗忠却吓得瘫成一团，尿水顺着囚服往下淌，混着雨水在车板上积成水洼。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批人可不是他们罗氏的人手，怕不是京中有人看这个叫暴严的家伙不满，要借他们的名义除掉他。
  这么一来，别管暴严会不会被除掉，他们罗氏可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
  雨越下越大，灞桥的石板上很快积了一层水，倒映着天上翻滚的乌云，像一片浑浊的泥潭。
  禁军的惨叫声、黑衣人的嘶吼声、囚车的撞击声，在雷声里搅成一团。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绣衣使者暴严一脚踹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目光越过混乱的战扬，望向长安城墙。
  雨幕中的城楼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这扬雨过后，长安城里必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暴。
  河西的罗氏家族倒了，那些和李通、和突厥勾连的边将、官员，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齐许！带一队人马送带囚车过桥，剩下的都跟我上！”
  暴严侧身避开迎面射来的箭，喊道：
  “快！”
  “你们几个，跟我来！”
  “诺！”
  齐许咬着牙，指挥羽林卫护着囚车往桥那头冲。
  木轮碾过桥面的积水，溅起的水花里混着血珠，在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可恶，失败了，撤！”
  远处的柳树林里，传来几声不甘的嘶吼，随即归于沉寂。
  雨还在下，雷声在长安上空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风雨里悄然崩塌。
  半个时辰后，战斗渐渐平息，除了三个活口外，其余的黑衣人都被暴严带人消灭了。
  可暴严知道，这只是开始，河西的风沙，终究还是刮进了长安。
  “齐许，带上他们三个，随我一道进京面圣，对了，别让他们找到机会自尽。”
  “是，放心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