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龙编县起义
作者:君常觅
位于南部边界的交趾郡里总是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着湿热扑在人身上,时时刻刻给人一种不快的感觉。
天幕结束后,陈立趁夜色带人来到了这里。
此刻的陈立蹲在树后,看着远处火把晃过,是太守府的私兵在搜山。
他们称这为“清蛮”,实则见人就抓,昨天他刚在溪涧边看见一具被剥了皮的俚人尸体,手腕上还缠着绑人用的草绳。
“先生,能给口水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陈立转头一看,是个俚人老汉,背着个昏迷的少年,腰上中了一箭,血把粗麻短衣浸成了深褐色,看起来伤的不轻。
“老乡,您这是……受伤了?”
“嗯,逃出来的时候被流矢射中了。”
他手里攥着半块饼,大概是最后的口粮。
陈立赶紧从竹箱里掏出水囊,又摸出白天藏的草药。
那是他之前在郁林郡跟着老农学的,专治箭伤。
“老乡,别怕,兵丁走了。”
他压低声音,慢慢帮老汉拔出箭矢。
就在这时,老汉背上的少年忽然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大块血丝。
“这是我孙儿……”
老汉抹了把脸,“我们这群交不起税的藏在山坳里,兵头子说我们‘通蛮’,烧了寨子,男人们都死了……”
陈立想起郁林郡那些被砍头冒充俚人的流民,喉头发紧。
“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跟你们一起?大人,敢问你们要干什么?”
老汉迷茫地看着眼前拍了拍手站起来的陈立,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瘦子要做什么。
“反了这大周的天!”
————
交趾郡龙编县的城门楼子上,新换的头颅还在滴血。
陈立带着一群人躲在榕树林里,看着太守府的兵丁把最后一具流民尸体吊上旗杆。
那是昨天在城外露营的三十多口人,只因没交够“入城香钱”,就被冠以“通蛮”的罪名屠了个干净。
陈立放下身后背了许久的竹箱,他感觉里面的竹简在发烫,在苍梧记下的米税、南海见过的生口市、郁林堆成山的首级,此刻都化作眼前这三十多具尸体的冤魂,在湿热的风里嘶吼。
一个抱着孩子的俚人妇人跪在城门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求兵丁还给她丈夫的尸首,却被一矛刺穿了胸膛。
“娘——”
“唔啊啊啊啊啊——”
孩子凄苦的哭声像锥子般扎进陈立与身后众人的耳膜。
只见他猛地攥紧拳头,竹箱里的草药撒了一地,露出底下藏着的铁矛。
那是他在郁林郡山涧边捡的,磨了整整半个月,矛尖闪着冷光。
“……不能再等了。”
“陈老大,动手吧!”
“是啊,老大,反了他们!”
阵阵低语穿来,陈立转身望向身后众人。
离自己最近的是苍梧郡认识的佃户阿黄,他带着二十多个强壮些的流民躲在树后,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
有削尖的竹枪,有生锈的菜刀,还有人扛着根烧黑的船桨。
“昨天这群畜生烧了城外的棚子,今天就该屠我们这些躲在山里的了,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陈立看着城门口那具还在抽搐的妇人尸体,又摸了摸竹箱里的竹简。
那些记满苦难的字,此刻突然显得轻飘飘的,仿佛要从里面飞出来,飞到自己的眼睛里。
“是啊,跟他们拼了!”
他抽出铁矛,矛尖在月光下晃出一道寒芒:
“都过来听我说。龙编县的粮仓在西瓮城,守兵多是抓来的壮丁,未必肯替此地太守卖命,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你们听好,咱们分三路——”
他蹲在地上,用矛尖划着泥地:“阿黄带三十个人,去东边放火,喊‘俚人杀进来了’,引兵丁过去。俚人兄弟熟悉山路,从北墙的排水口摸进去,打开城门。剩下的跟我走正门,记住,只杀兵丁,不扰百姓。”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犹豫,众人只是默默举起手中不像武器的武器碰在一起,仿佛这样能汇聚彼此的勇气一般。
阿黄往嘴里灌了口烈酒,把菜刀别在腰上:
“老大说咋干,咱就咋干!”
随后,躲在树后的流民们纷纷站起,有人摘下头上的破斗笠,露出被竹签扎烂的脚背。
有人摸着脸上的伤疤,那是在南海生口市被皮鞭抽的。
————
天刚蒙蒙亮,龙编县东边突然燃起了冲天火光。
“来人啊!俚人反了!”
一道道喊叫声刺破夜空,城门楼子上的兵丁果然慌了神。
一半人提着刀往东边跑,剩下的醉醺醺地揉着眼睛,还没看清来路,就被北墙翻进来的俚人用石锤砸烂了脑袋。
“兄弟们,跟我杀!”
陈立第一个冲过吊桥,铁矛刺穿了守门兵丁的喉咙。
瘦弱的他奋勇当先,率领众人冲击残破的城门。
流民们跟在他身后,竹枪捅进壮丁的肚子,菜刀劈开小吏的头颅。
那些平日里被欺压的手,此刻握着最简陋的武器,却爆发出撼山动地般的力气。
————
粮仓的门是被撞开的。
阿黄一脚踹碎了青铜制成的门锁,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粟米时,连杀红了眼的流民都愣住了。
他们在山里啃树皮的时候,这些粮食正被太守的家奴往马车上装,要运去南海换珍珠。
“快,快分粮!”
陈立的声音嘶哑,“每家先领三斗,剩下的运去山坳里,咱们的老弱妇孺还等着呢!”
守粮仓的兵丁反抗无果,当即扔下刀,对着陈立磕头:
“不要啊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也是被抓来的壮丁,家里人还在挨……”
陈立并未回话,而是拿起铁矛朝他喉咙一戳,送走了想要求饶的兵丁。
天快亮时,龙编县的太守府燃起了大火。
陈立站在粮仓顶上,看着流民们扛着粮食往山里走,看着被解救的生口市奴隶撕毁卖身契,看着俚人孩子抱着新分到的薯干笑出眼泪。
他捡起地上的竹简,在新的空白处写下:
“兴国十五年七月,龙编县民起,开仓放粮,斩恶吏七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周边县城的援兵到了。
陈立把铁矛往地上一插,矛尖扎进砖缝里:
“阿黄,带妇女孩子去山后躲着;俚人兄弟,随我去东门外的石桥埋伏——”
他看着围过来的流民,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血,手里的武器依旧简陋,眼神却亮得像火把。
“这只是开始。”
陈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苍梧的米税、南海的奴隶、郁林的人头,欠我们的,都要一一讨回来!”
朝阳从榕树顶爬上来时,石桥方向传来厮杀声。
陈立的铁矛刺穿了第一个援兵的胸膛,身后的流民们呐喊着冲锋,他们的喊声混着交趾郡的风雨,像无数被压抑了太久的喉咙,终于发出了震彻山谷的怒吼。
竹箱里的竹简又添了新的字迹,这一次,不再是记录苦难,而是写下了反抗的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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