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怒不可遏的二皇子柴玄

  偏殿内的药味还没散尽，闲不住的二皇子柴玄此刻正倚在榻上看着自己命人记录下来的天幕内容。
  “什么！竟有如此毒计！”
  二皇子柴玄看到伊利可汗的所作所为后，一生气直接站了起来，嘴角因疼痛而微微咧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肩上的箭伤刚刚拆了木质夹板，只要稍一动弹就牵扯着筋骨疼，因此不能有大幅度的活动。
  挥手制止身旁侍卫想要搀扶自己的动作，二皇子柴玄强压痛苦走出偏殿，亲自去看天幕的内容。
  他走出来时，天幕上正映出冀州坞壁的火光，那是王翼麾下的汉兵正举着云梯往上爬，坞壁上的箭雨泼下来，倒下的却都是些熟悉的汉家面孔。
  “哐当！”
  二皇子柴玄手里忘记放下的青铜酒爵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玄色锦袍。
  愤怒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伤口因此被扯得生疼，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他却顾不上擦这些汗水。
  “王翼！许经！”
  他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而饱含愤怒。
  “简直是畜生不如！尔等忘了长安被突厥人屠城时，是谁家的父兄倒在血泊里了？忘了河西走廊上，多少汉家女子被掠去草原为奴？如今为了几两碎银、一顶虚官帽，竟敢对着同胞的坞壁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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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天幕里播到许经的“新民军”砍倒红巾军的旗帜，二皇子柴玄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伤药罐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满地。
  “伊利可真是个狼崽子！好阴毒的算计！用汉兵的刀砍汉人的脖子，他自己却后面数人头、分土地，这算盘打得真是响啊！”
  “殿下息怒，伤口会裂的。”
  副将王猛从殿外进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伤药，见此情形赶紧上前，捡起地上的碎瓷片，说道：
  “属下刚从城门过来，天幕这一段，街上百姓都在骂呢。”
  二皇子柴玄指着天幕里那片血色，声音发颤地说道：
  “骂有什么用？你看那坞壁上的百姓，认出梯上的是同乡，箭都射偏了。可后面的突厥兵举着刀督战，汉兵退一步就是死。这不是打仗，是凌迟！是用同胞的血，给突厥人铺路啊！”
  他猛地捶了下榻沿，伤口处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带着些许哭腔说道：
  “我在河西跟突厥人拼杀时，见过多少汉兵抱着突厥骑兵滚下悬崖，那时谁不是喊着‘汉家儿郎死不降’？如今……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王猛递过干净的帕子，沉声道：
  “殿下，伊利这手段确实阴毒，他摸准了乱世里士卒求活的心思，给汉兵粮，给降官爵，再用刀逼着他们动手。王翼、许经之流，要么是贪富贵，要么是被胁迫，可底下的汉兵，多半是为了活下去才举起刀的。”
  “活下去？”
  二皇子柴玄冷笑一声，眼里仿佛冒着火一般。
  “靠杀同胞活下去？这样的活法，跟突厥人有何区别？你看那潘图，儿子被掠走，拉起红巾军跟突厥人拼命，袁集守着坞壁，明知寡不敌众也不投降。这才是汉家的骨头！王翼他们丢的，何止是城池，是祖宗的脸！”
  副将王猛望着天幕里突厥精骑在后督战的画面，眉头紧锁：
  “伊利这策略，短期看确实得劲。用汉兵耗汉地的力，自己的草原精锐几乎无损，还能让汉人内部结仇。等冀州打下来，百姓恨的是王翼、许经，未必会直指突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他算漏了一层。”
  “哦？哪一层？”
  二皇子柴玄追问，声音稍缓。
  “人心。”
  王猛指着天幕里一个犹豫着不肯放箭的汉兵，解释道：
  “这些汉兵里，有多少是被强征的？有多少家里还有亲人在坞壁里？今日为了粮饷杀人，夜里未必不会梦见同乡的血。”
  “此言有理，细细道来。”
  副将王猛在二皇子柴玄面前来回走了两圈，才继续说道：
  “伊利用利勾着他们，用刀逼着他们，可利会尽，刀会钝。一旦哪天突厥给不了好处了，或是咱们的援军到了，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倒戈的。”
  他拿起案上的舆图，指着冀州地界，说道：
  “殿下且看，潘图的红巾军还在太行山里，袁集的坞壁虽破了三个，主力还在。伊利让汉兵当刀子，可这刀子是会卷刃的。”
  副将王猛抬眼直视二皇子柴玄的眼睛，沉声说道：
  “等汉人回过神来，知道真正的仇人是突厥，这些被逼着动手的汉兵，要么会倒戈，要么会溃散。到时候，伊利手里就没多少能用的兵了。”
  二皇子柴玄听着，慢慢按住起伏的胸口，伤口的疼似乎轻了些。
  他望着天幕里渐渐暗下去的火光，低声道：
  “你说得对，伊利以为靠奸计能吞下汉地，他不懂，汉人的骨头硬，不是靠算计就能敲碎的。当年河西之战，咱们被突厥围在孤城，断粮三日，也没一个人肯降，这是为啥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里认着‘汉’这个字。”
  他抓起榻边的佩剑，剑鞘上的纹饰被摩挲得发亮：
  “等我这伤好了，就请旨去冀州。不跟王翼、许经废话，先斩了这两个狗汉奸，再去西北撕了伊利的狼头旗！”
  噌的一声，二皇子柴玄一把将剑拔出剑鞘，带着凛然的杀意说道：
  “到时候，我要让麾下的汉兵看看，什么才是才能堂堂正正的汉人风骨！”
  副将王猛会心一笑，单膝跪地，拳抵心口说道：
  “末将愿随殿下赴汤蹈火！伊利的算计再精明，也敌不过民心向背。他今日让汉人自相残杀，他日，必死于汉人之手。”
  天幕的光渐渐淡了，最后定格在“百姓怨之，谓其‘假胡势，残同类’”那行字上。
  偏殿里，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二皇子柴玄望着窗外的宫墙，眼里的怒火渐渐化成了坚冰。
  那是只有经历过沙扬血战的人才有的、要将豺狼赶尽杀绝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