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决定入蜀
作者:君常觅
王铁笔用树枝拨弄着篝火,火星溅在郑明道摊开的焦黑竹简上。
“这‘農’字的简笔也只剩半撇了啊,唉,都被烧没了。”
他用刻刀敲了敲竹片,刀身映着谢清如仓皇出逃时左臂上新添的伤痕。
“唉,放宽心吧,这些已经被大火烧毁了,如今也只能重头来过了。”
周庇将炭块砸进火塘,语气焦急:
“当务之急是现在该怎么办,缇骑们大概已经找到暗渠,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怕是要等死了!”
他环视众人后,指向洞外的雨幕,提议道:
“老夫建议去朔方郡,那里有老夫好友经营的一家字社,能躲藏些许时日,诸位觉得如何?”
陆潜按住他的肩膀,袖口露出未愈合的刀伤,说道:“拂光兄稍安勿躁,朔方上月有叛乱爆发,如今也是刚刚平定下来,我们一行人过去后,万一被当成细作怎么办?”
他展开谢清如绘制的舆图,指尖划过秦岭栈道,给出自己的见解:
“不如南下入蜀,昔日李冰的都江堰灌区或许需要简化字记账。”
“此地虽好,可蜀道难呦。”
郑明道摇摇头后开口,攥紧了怀中的《方言正字录》,解释道:
“我去过那边,在苍梧郡见过地方豪族用私刑残害佃户,若是去蜀地躲藏,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从怀里掏出枚槐花花蕊,“安邑的十四皇子在推广康民犁,或许我们能借劝农使的名义掩护一番?”
墨隐从靴底抽出匕首刮削木棍,说道:
“他虽是皇子,如今却是风口浪尖之上,若是此刻跟他扯上关系,恐怕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扬。”
他在地上画出长安到河西的路线,说道:
“依我之见,暂且去河西吧,我听闻陛下派了人在那边查李通党羽,如今局势混乱,或许可以权且充当避灾之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拿出个风险小一点的方案,基本去哪边都是凶险万分。
沉默片刻后,一直没说话的谢清如此刻却举起银簪,簪尖挑着片带血的缇骑腰牌,说道:
“你们看,这腰牌内侧刻着东宫的暗记,缇骑里更是有狼卫混编,你们说,是不是东宫和二皇子都想杀我们。”
她用完好的右手紧紧握住缠着纱布的左手,盯着上面的血痂说道:
“往哪走都是死,难得我们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周庇闻言,一把抓起烧红的木炭扔向岩壁,火星在他白发上跳跃:
“哼,死也要死在推广文字的路上!当年孔圣周游列国时,难道就没风险吗?”
他的拐杖重重顿地,震落洞顶的水珠。
陆潜拿起地上的竹简残片,双手握住残片后,闭上眼睛,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的声音说道:
“文字如水,堵不如疏。去蜀地,先教匠人识字,再慢慢渗透。”
言罢,他睁眼,用坚定的目光扫过众人,像在丈量竹简的刻度。
郑明道把槐花塞进陶瓮,瓮底铺着晒干的苜蓿叶,犹豫一番后说道:
“安邑虽有流民,然十四皇子殿下在那里,的确不需要我们操心。”
他抖了抖布袍补丁上在逃亡中粘到的灰尘,同意了陆潜的决定。
墨隐轻叹一口气,用匕首在木棍上刻出“险”字,随后将木棍扔进火堆里,燃烧后的木屑落在他脚边。
“罢了罢了,河西值乱,虽有浑水摸鱼之机,然天子之意在此,怕是讨不得好。。”
他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一阵后,也同意了陆潜的意见。
见到局势已经明朗,谢清如一把将捡来的腰牌扔进火塘里,看着上面的东宫印记在高温中扭曲变化,最后化为一堆灰烬,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争了,入蜀吧。”
————
长安城,御史大夫张汤府邸内。
任务失败的田离站在御史府的雨檐下,甲胄上的污渍被雨水冲成一股泥流。
他捏着先前张汤给自己的那枚令符,令符边缘已被掌心的冷汗润湿。
御史大夫张汤的声音从暖阁传来,带着酒气问道:
“田公子回来了?终南山的‘山火’烧得怎么样啊?”
田离猛地推门,看见张汤正用银簪挑着半片竹简,上面“民”字的简笔像道伤口。
“御……御史大人。”
他膝盖一软跪进暖阁外的积水里,惶恐回道:
“南山二逸……跑了。他们勾结山民,设了陷阱……”
“陷阱?跑了?”
御史大夫张汤将田离递上来的记载着事情经过的竹简抛进火盆里,在火焰暴涨的瞬间怒吼道:
“你说他们跑了?!三百缇骑,追两个老头和几个文人,你告诉我他们设陷阱跑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在田离脸上,怒骂道:
“办事不力的蠢货!哼,你父亲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能不能拿南山二逸的人头来换!”
田离摸着脸上的饼印,突然尖叫:“大人息怒啊,我……我也带人搜了,奈何地形复杂,实在是找不到啊!”
“废物!”
张汤踹翻廊下的烛台,灯油掉在田离肩头,但他不敢出声抗议,只得默默低头忍耐。
“丞相的人可还盯着终南山呢,你让我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他揪住田离的头发,贴在他耳边威胁道:
“明天一早,带你的人去截杀从河西走廊回来的人马!要是再空着手回来,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是,是,在下遵命!”
田离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雨水灌进甲胄缝隙。
他抬头看见御史府的獬豸雕像在雨中模糊,想起父亲被抓时说的“保住田家”。
他狠狠攥紧右手,一拳捶打在御史府门前的地砖下,有两行清泪伴着疼痛和漫天的雨水滑下脸颊。
“呜哇,父亲,孩儿……孩儿实在是办不到啊!”
号哭片刻后,田离强忍住心中不快,起身回到自己家中。
一路上,他没有理会怀中硌着肋骨的令符带来的疼痛,满心都在计算着该如何伏杀从河西走廊回来的使者。
————
岩洞内,周庇将最后一卷竹简塞进防水皮囊,说道:
“记住了,咱们分散走,只要有人能活着到蜀地就好。”
说罢,周庇看着神情凝重的众人大笑起来,用拐杖挑起篝火,故作轻松道:
“怕什么?当年仓颉造字,鬼神夜哭。我们做的,可是让天下人睁眼的大事!”
他的笑声震落洞顶的钟乳石碎片,像极了田离在雨幕中牙齿打颤的声音。
“前辈……放心吧,我们都懂的。”
“哈哈哈,对,就该这样,文人要有文人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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