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柴玄残灯别将
作者:君常觅
二皇子柴玄寝殿的纱帐里,柴玄靠在锦垫上,左臂缠着的白绫渗出暗红血渍。
那是上月与突厥先锋交战时,被狼头箭射穿肩胛留下的伤,此刻刚刚换完纱布,因而这伤口看起来有些狰狞。
殿外传来甲叶轻响,他猛地按住床头的狼首刀,却听见熟悉的嗓音:
“殿下,李敢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得知是自己的副将求见后,二皇子柴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随后命宫中下人换好烛火,亲自走出寝殿迎接李敢。
不久后,趁夜色来访的李敢进入殿内,身上的青衫上满是寒意,仿佛是沾了一层城外军营的寒霜。
“见过殿下。”
他看见柴玄腕间的狼牙吊坠,正是当年柴玄母妃所赠,如今坠绳已磨得发白,少年将军也变得成熟许多。
“行了行了,不必多礼。”
“殿下伤骨未愈,不该起身迎接的。”
李敢伸手欲扶,却被柴玄推开。
“少废话,拿着这个!”
二皇子柴玄一把扯下床头悬挂的狼首刀,刀身在烛下泛着冷光。
“这把刀跟了我十年了,斩过突厥左贤王,也挡过河西风沙。我这次有伤去不了,你带着它,替我守住大周的玉门关。”
“这……末将领命!”
李敢喉头哽咽一声,随后用手指轻抚刀柄上的血槽,那是二皇子殿下去年在凉州城之战中,用敌人的血开的刃,自己现在都还记得那扬惊心动魄的战斗。
“殿下,末将听闻伊利可汗整合了铁勒、回纥,兵力号称二十万,声势颇大。”
“二十万?”
二皇子柴玄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咳出血沫:
“当年我带三千铁骑守凉州,突厥十万大军也没啃动城墙。记住,突厥人多不足为虑,只要咱们刀够狠,马够快,就能杀得这群崽子哭爹喊娘!”
他指向窗外的北斗星,说道:
“李敢啊,你看见没?天狼星正亮着,那是异族入侵的凶兆,咱们就把这凶兆给他打下来,扬我大周国威!”
“放心吧将军,我李敢可不是贪生怕死的货色!这次突厥人绝对得不到什么好处!”
李敢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借着烛火映出上面用朱砂标记的突厥营帐。
“殿下,丞相黄识今晨传信过来,让末将暗查屯田虚实,但末将担心豪族作乱,不知此事何解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担忧道:
“还有南方交趾郡的陈立起义,虽然陛下和朝中诸位大臣们都说不足为虑,但万一突厥与这些人勾结,南北夹击之下,可就不好对付了。”
“陈立起义?哼!”
二皇子柴玄抓起一把棋子砸在地图南方,不屑道:
“一群拿着锄头的流民罢了,也配叫起义?我看呐,不过是一帮子乌合之众罢了,有太尉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他指着西北的突厥标记,压低声音说道:
“你记住,伊利可汗才是心腹大患,你看这个地方。”
他用刀背敲着居延泽,嘱咐道:
“前年我们在这里埋了三千石军粮,现在这里还被突厥人占着,他们这不是要抢粮食,是断我们的马料,断我们的补给啊,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夺回来才行。”
李敢看着二皇子柴玄眼中的血丝,想起三年前凉州围城时,柴玄杀坐骑分肉,自己捧着马肉汤跪在帐前的情景。
“殿下放心,末将已让斥候扮成胡商,只要找到粮窖,就沿途刻上记号,届时末将寻记号奇袭,可一战夺之。”
“记号?”
柴玄拽住他的手腕,说道:
“记住,找到粮窖后,往东南方向设几支伏兵,以防突厥偷袭,知道了吗?。”
没等李敢开口回应,他的指甲便掐进李敢的青衫里,继续说道:
“还有,别信朝中那些文官的屁话,什么以和为贵,他们说的好听,但他们没见过突厥人把我汉人幼童当箭靶的样子,你是大周的将领,不必理会朝堂上那些纷争,万事有我。”
“是,末将谢过将军!”
不久后,更夫敲五更的梆子声传来,二皇子柴玄知道之后不早了,随后从枕下摸出个油布包,递给了李敢。
“李敢啊,这是我娘派人送来的金疮药,你拿着。”
他把布包塞进李敢怀里,“里面掺了天山雪莲,比咱那边的土方子管用多了。”
李敢打开布包,颤抖着问道:
“殿下,那您自己怎么办?”
“我有太医伺候着呢,不必担心。”
二皇子柴玄躺回锦垫,声音突然低哑。
“倒是你,别学我硬抗。当年陛下跟我说,“北疆风硬,要懂得收刀,我还不听,如今真是,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血沫溅在李敢的肩甲上。
李敢扶住二皇子柴玄,拍着他的背给他顺顺气,随后跪下叩首,立誓道:
“将军放心,末将若不能夺回居延泽粮窖,誓不还朝!”
“起来,不必如此!”
二皇子柴玄喘了几口粗气后,上前用手扶起他,说道:
“我要的不是你死,是让伊利可汗知道,大周的土地和百姓不是他想夺就能夺的,大周的刀可还锋利着呢!”
他指向殿外拴马桩的方向,说道:
“我的掠影先托付你了,那畜生虽然认主,但是也会给你这个老熟人几分面子,你放心骑就好。”
“是!”
李敢离开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二皇子柴玄挣扎着挪到窗边,看见李敢翻身上了自己的爱马掠影,马鬃上系着他送的狼首刀。
那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踢碎了阶前的铜灯,灯油泼在青砖上,像极了凉州城头的血。
“李敢!”
柴玄大喊一声,声音穿透晨雾,“告诉伊利可汗,我柴玄的刀,在长安磨着呢!”
“末将遵命!”
远处的李敢勒住马缰,回身抱拳。
黑马“掠影”长嘶一声,鬃毛上的狼首刀反射着残灯的光,像一颗坠落的寒星。
柴玄看着那光点消失在宫墙拐角,突然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咳,希望一切顺利吧。”
殿内的沙盘上,代表突厥的黑子正在西北集结,而南方的白子却稀疏零落。
柴玄用手指抹去南方的一粒白子,冷笑道:
“至于陈立,不过是翻手可灭!”
他抓起代表李敢的将旗,插在居延泽的位置,旗尖刺破羊皮地图,扎到了下面的桌案上。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腰间配刀的刀鞘上时,二皇子柴玄遥望长安城城门的方向,微微一笑。
该嘱咐的也都嘱咐过了,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一些时日才行。
不过,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他知道李敢会带着他的刀,他的马,还有他未竟的誓言,正奔向那片风沙漫天的北疆。
“李敢,愿君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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