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早朝议罪
作者:君常觅
长安城,皇宫内。
乾元殿的铜鹤香炉刚刚燃起用来提神的龙脑香,皇帝柴裕便将奏疏一把摔在御案上。
御案震颤之间,桌上的玉镇纸碰到了侍中卢挽呈上的《劾光禄勋田义通敌疏》,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皇帝柴裕便借着这道响声,开口询问众臣该如何处置光禄勋田义。
毕竟田义被天幕揭露在未来有投敌叛国,率军向伪帝陈度投降的行径,不处置他的话绝对说不过去。
只见皇帝柴裕轻咳一声,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扔在朝堂中间的田义,开口道:
“依天幕之言,光禄勋田义投敌叛国,今御史台已按律收押,诸位爱卿且说一说,该如何处置啊?”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班列,落在御史大夫张汤身上时,特意顿了顿。
御史大夫张汤察觉到视线后,立即出列,伴随着扑通一声闷响跪倒在石阶上,恳切开口道:
“启禀陛下,田义身居九卿高位,竟不思报国,反率军屈膝而降,此乃我大周开国以来未有之耻!臣请陛下将其腰斩弃市,抄没家产以充边军!”
他故意提高声调,让“腰斩弃市”四字在殿内回荡,眼角余光却瞟着丞相黄识,心中期待着这位老臣出来搭腔,救一下田义。
御史大夫张汤话音刚落,太常卿董礼便附和道: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昔年晁错削藩,敢犯天威者皆伏斧钺,田义之罪更甚,当严惩以儆效尤!”
言罢,乾元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宗正卿曹朗捏着胡须欲言又止,大鸿胪卿邓续则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最终二人都在犹豫一阵后上前附和。
他们都记得御史大夫张汤昨夜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借田义人头,洗世家污名】,现在必须跟张汤站在一条线上才行。
就在皇帝柴裕以为真的要砍了田义平息此事时,丞相黄识缓缓走出班列,紫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金砖上的龙纹。
他没有看以张汤为代表的诸位世家子弟,而是以平静的目光遥望着御座后的皇帝,恳切道:
“陛下,臣以为不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死寂。
御史大夫张汤兴奋地眼神一闪,随后他强压下这股喜悦,猛地转身,佯装发怒后问道:
“哼!丞相何出此言?天幕示警,田义通敌有苍天为证,难道要姑息养奸?”
“天幕之所示,乃未定之事也。”
丞相黄识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坚定。
“律曰:‘罪证未确,不得妄杀’,田义虽有通敌之嫌,但尚未有实际叛行。若此时重刑加身,天下人会说陛下‘以预言定罪’,恐寒了忠臣之心啊。”
皇帝柴裕手指轻叩御案,目光在黄识脸上逡巡。
他脑海中回荡着之前王顺劝告的话语:
“陛下若杀田义,世家必人人自危,不如留着他,日后或有大用。”
思索一阵后,他用冷漠、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开口问道:
“丞相之意,是不治其罪?”
“非也,臣请陛下先免其官职,软禁于府。”
丞相黄识躬身道:“待绣衣使者暴严从河西归来,若查明田义确有通敌实据,再行处置不迟。若查无实据,亦可降官续用,以还其清白,彰显陛下仁德。”
皇帝柴裕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起身来,问了一句:
“诸卿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
听到众臣异口同声的答复后,皇帝柴裕才下旨将光禄勋田义免官,暂且关押在大牢内,等待绣衣使者暴严传回对李通党羽的调查结果。
————
朝会后,张汤回到府邸时,田义的儿子田离正跪在厅中。
“御史大人,家父他……”田离的声音带着哭腔。
“起来吧。”
御史大夫张汤将朝服递给府内管家,拍了拍田离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你父亲没事,陛下只是免了他的官。”
扶起田离后,他走到棋盘前,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问道:
“知道为何保你父亲吗?”
田离茫然摇头。
张汤冷笑一声,说道:
“因为他还有用,陛下不杀他,是想留着这枚棋子,敲打世家;而我保他,是要让他戴罪立功。”
田离细细揣摩其中意思时,管家匆匆来报:
“大人,丞相府送来帖子,邀您明日去慈恩寺礼佛。”
张汤盯着棋盘上的黑子,喃喃道:
“黄识这老狐狸,在防着我销毁证据吗?不过这次他可想错了,田义再怎么怕死也不会勾结突厥的。”
他将黑子重重拍下,转身说道:
“田离啊,此事过后,让令尊写份《请战突厥疏》吧,就说愿以白衣之身,随军出征,如此一来,此事便算是揭过了。”
田离猛地抬头:“御史大人,家父他不会出事吗?”
“放心吧。”
张汤打断他,“陛下不会让他真死在战扬上的。只要他在军中立些微功,很快就能官复原职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御史台方向,“至于你父亲的名声……有一战之功,总比朝堂上的罪人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离谢过御史大人!”
“哈哈,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说起来,我还有事要请公子帮忙。”
“御史大人请讲。”
“南山二逸私改文字,此动摇国本之举,公子观之如何?”
“此事我略有耳闻,御史大人的意思是?”
“呵呵,田公子不必如此急躁,我已摆下酒宴,且听我慢慢道来。”
————
几日后,深夜的勤政殿内,柴裕对着田义的《请战疏》出神。
王顺轻手轻脚地奉上参茶:“张汤的心思,陛下都看透了吧?”
“他想借田义洗白世家,朕又何尝不想借田义敲打世家吗?”
皇帝柴裕将奏疏丢进火盆,“黄卿说‘以预言定罪’,这话没错。但田义必须受罚,不然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火焰舔舐着奏疏上的字迹,“请战”二字最先化为灰烬。
长安城的夜风吹过宫墙,将勤政殿的烛影吹得明明灭灭。
没有人知道,这扬关于田义处置的朝议,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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