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筑堤
作者:君常觅
十四皇子柴云海蹲在田埂上,看着风中滚动的麦田泛起一阵阵金黄波涛,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
看了一会后,他起身用自己带过来的康民犁在泥土上划出深槽,身后跟着的卫氏次子卫守正仔细记录着佃户王老五的话。
“使君啊,这犁头要是再窄三寸,就能避开田边的老树根了。”
“记下来。”
十四皇子柴云海抬头,看见远处土坡上站着几个身着锦衣的乡绅,这些正是绛县最大的豪强——裴氏的族人。
卫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皱起的同时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铜哨。
这是十四皇子柴云海给他的,遇到威胁一吹响就有侍卫过来接应。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之中,裴家的长子裴文举策马而来,手中马鞭指向康民犁,带着哭腔说道:
“哎呦,十四殿下啊,我裴氏祖祖辈辈用二牛抬杠,这单牛犁是要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万万不可啊!”
他身后的佃户们吓得纷纷放下农具,裴家每年要收五成租子,没人敢得罪这种庞然大物。
十四皇子柴云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平静说道:
“见过大公子,不知裴兄何出此言啊?”
没有在意裴家长子裴文举诧异的目光,十四皇子柴云海径直走到裴文举胯下宝马的正前方,站定后继续道:
“唉,裴兄可知,去年绛县饿死多少人?”
他指向远处的义庄,愤慨地说道:
“这二牛抬杠费牛费时费力,百姓们用不起这个,以致良田抛荒,吾心甚痛啊!”
裴家长子裴文举眼看着胯下的马就要撞上侃侃而谈的十四皇子了,也顾不上家族里说的立下马威了,十四皇子遭了殃,他们全家都跑不掉。
于是乎,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来,生生止住了想要冲上去的马匹。
马匹站定后,半边身子倾斜下来的裴家长子裴文举心里一放松,顿时摔了下来,浑身变得狼狈不堪。
卫守见状,上前一步扶起了裴家长子裴文举,在裴文举还没回过神来时,一把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旧疤,哭诉道:
“裴公子请看,此伤乃是去岁安邑修渠时,劳累过度,不慎落水所致,若是那时有今日之农具,何需累死累活呢?”
他从怀里掏出安邑佃户的联名信,恳切劝道:
“我卫氏佃户如今用了康民犁,亩产增了三成,裴兄不妨试试?”
“卫公子,快放开我!”
裴文举明白自己被算计了,脸色铁青地挣扎起来,想要拔刀砍向康民犁。
卫守眼疾手快,用记录册挡住刀刃,纸页纷飞中,十四皇子柴云海已将康民犁插入土中,打趣道:
“裴兄切莫急躁,若是心有疑虑,不妨与我各耕一亩地,看看谁先犁完?”
“不必了,使君大人,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十四皇子柴云海看裴家长子裴文举这副拒不合作的模样,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之后用眼神示意卫守放开他,放任他牵着马回去了。
————
闻喜县的灾情比想象中更严重。
十四皇子柴云海掀开粮仓的草席,只见粟米堆里爬满了黑虫。
一旁的卫守率先上前捏起一只虫子,放在手边的火把上烤,随即一股焦臭味散开,熏的众人连连咳嗽:
“使君大人,此虫名曰‘谷盗’,常生于陈谷之间。”
十四皇子柴云海闻言,戏谑说道:
“嗯,县内遭荒,裴氏却积谷生虫,真是家产颇丰啊。”
当晚,他们扮成货郎潜入了裴氏庄园。
卫守用铁丝撬开地窖门锁,里面竟堆满了发霉的粮食,墙角还藏着通往城外的密道。
十四柴云海抓起一把霉变粟米:“难怪闻喜流民激增,裴家把好粮都通过密道卖往别处了!”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卫守吹灭油灯,拉着十四皇子柴云海躲进粮堆。
透过缝隙,几人看见裴文举正与突厥商人验货,狼头金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裴文举一行人走后,以十四皇子为首的几人从粮堆里爬了出来,柴云海抓了一把粮食,一边摩挲一边下令道:
“明天就用这密道运粮,裴家侵占的粮仓该还给百姓了。”
“诺!”
————
几日后,十四皇子柴云海站在决堤的黄河岸边,看见卫守正带着民夫用康民犁的犁辕加固河堤。
犁头插入淤泥的声音,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使君,裴家煽动流民来抢粮了!”
卫守浑身湿透地跑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十四皇子柴云海望向远处的人群,看见裴文举手下的侍卫挥舞着锄头咆哮道:
“乡亲们,是妖犁坏了河神风水,大家快随我抢粮保命!”
“卫二公子,你带侍卫护好粮食,我去稳住百姓们。”
十四皇子柴云海解下腰带,系在犁辕上,大喝一声:
“乡亲们,我柴云海对天起誓,若康民犁破了风水,就让我被黄河水冲走!”
卫守见状,高高举起一块烧焦的木板,那是从裴家密道搜出的突厥兵器残片。
“裴氏通敌卖粮,证据在此!”
流民们沉默了,一时不知该相信哪边,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天幕上大名鼎鼎的辽王,更是日后的周世祖。
十四皇子柴云海见事情有转机,便趁机喊道:
“用康民犁加固河堤,保住的是咱们自己的田!”
他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洪水之中,吓的身旁的侍卫赶紧冲下去救援,卫守则紧随其后,众人无畏的身影在水中划出一道道破浪的痕迹。
聚集而来的流民们见状也加入了加固河堤的队伍之中。
————
【六月初七,绛县裴诬陷使君。
使君以犁为证,破其通敌铁证。
六月十三,于裴氏密道中搜出突厥金饼三百枚,裴氏伏法那日,流民以康民犁碎其粮仓,声如爆竹。
六月二十三,堤成。
使君赤足立于犁上,谓吾曰:“卫二公子,可知为何选汝同行?”
吾对曰:“因吾敢担事。”
使君笑曰:“善。”
吾随使君,非为攀龙附凤,而为吾卫氏祖训“以民为本”四字。】
卫守默默记下这半月来的经历,将这段手记传回安邑县的家中后,来到十四皇子柴云海身侧。
此时的十四皇子柴云海正将一枚缴获的狼头金饼熔铸成犁铧,见卫守过来,便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远处传来新犁下地的声音,那是河东郡百姓用康民犁翻耕盐碱地的声响,像极了天幕初现时的雷鸣。
“卫二公子。”
十四皇子柴云海将滚烫的犁铧浸入水中,在白雾蒸腾中说道:
“明日去解县,听闻那里的盐商将农田改为盐池了,此事不可不察啊。”
“臣尊令。”
当夜,河东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康民犁的铁刃上,也照在卫守新刻的劝农碑上,碑文只有八个字:
【铁犁筑垄,民心归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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