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田离搜捕南山二逸

  御史大夫府邸内的九曲回廊浸在月色里。
  御史大夫张汤捻灭廊下的羊角灯，引光禄勋田义的儿子田离走进暖阁，鎏金铜灯映出了满桌的佳肴。
  除鹿肉炙、熊蹯羹等奇珍外，还有一坛突厥美酒。
  田离战战兢兢地坐下后，御史大夫张汤轻咳一声，放轻语气后吻合说道：
  “田公子可知，此酒乃是阔阔赤那可汗亲酿？”
  “未曾知晓。”
  御史大夫张汤笑着摇摇头，亲自拔开酒塞，看着殷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出妖异的光，随后解释道：
  “呵呵，田公子有所不知啊，令尊被囚那日，这酒可就摆在他书房里。”
  田离捏紧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在这粗暴的动作影响下肆意飞溅，最终沾湿了整个桌案。
  自父亲被囚禁起，他夜夜梦见缇骑踹门进入自己家族的府邸内，要把他们一家抓走问罪。
  几日来，强烈的紧张和害怕的情绪已经让这个刚刚加冠不久的世家子弟身体不适了，此刻突然闻到突厥人酿出来的奇异酒香，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但是此刻田离顾不上在意这些了，只见他赶忙躬身行礼，恳切道：
  “御史大人明鉴，家父他绝无通敌叛国之意啊！”
  田离猛地跪倒，抱住御史大夫张汤的双腿，哭道：
  “若有需要，我田离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哎呀，快快请起啊。”
  御史大夫张汤佯作震惊地扶起他，指尖在他肩上停顿片刻后，委婉说道：
  “唉，南山二逸改制文字一事牵扯甚广，陛下有意放任其著书立说，以打压我等士族子弟，我此举也是为了保下令尊啊。”
  “什么？！竟有此事？”
  田离眼神一暗，明白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御史大人要把自己当试探陛下态度的炮灰使了，但是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只见田离瞪大眼睛，演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
  “大人……大人此言，莫非是要暗中阻拦南山二逸著书一事？”
  御史大夫张汤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指向了墙上的《长安舆图》，田离抬眼望去，只见终南山的位置被朱砂圈成血色圆圈。
  “在下明白了，还望大人于朝中庇佑我父，至于南山二逸……此二贼必死无疑！”
  御史大夫张汤听罢，拍了拍手表示赞扬。
  随后他猛地掀开帘幕，只见庭院里站着十几个黑衣缇骑。
  “这是我给你挑选的精锐。”
  御史大夫张汤塞给田离一枚青铜令符，补充道：
  “几日后，终南山会有扬‘意外山火’爆发，届时没人会知道你去过哪里。”
  田离捏着令符，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
  “大人放心，我定将南山二逸的人头带回！”
  “田公子真是聪慧啊，我敬你一杯！”
  田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被这酒的辛辣呛得他咳嗽，嘴里难受的同时，脑子却变得异常清醒起来。
  不久后，田离带着缇骑消失在夜色中后，御史大夫张汤则走到铜灯前，将半片竹简投进火盆。
  火焰舔过“農”字的简笔，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管家这时捧着密信进来：“大人，丞相府的人盯着终南山呢。”
  “盯着好啊。”
  御史大夫张汤用银簪拨弄灯芯，“也让黄识那老东西看看，世家子弟也不尽是贪腐无能之辈。”
  他抬起头，冷笑一声后说道：
  “田离这把刀，既能敲打一下南山二逸，也能试试陛下的底线。
  不久后，田离率领一众缇骑在终南山点燃了第一把火，又一枚棋子加入了名为天下的棋局。
  ————
  兴国十五年六月初八，终南山的晨雾还未散去，田离已带着三百缇骑踹开草庐的焦黑木门。
  靴底碾过满地炭屑，惊起一群衔着竹简残片的山雀。
  他们脚边，那些被火烧过的竹片上，还能依稀辨认出“民”“农”等字的简化笔画。
  “给我挖！”
  田离用马鞭指着冒烟的房梁，“就算是烧成灰，也要找出南山二逸的骨头！”
  缇骑们用长戟拨开余烬，戟尖挑出半片未燃尽的绢帕，上面用速干墨写着“省字谱初稿”。
  一名小校捧着炭化的竹简来报：“都尉，东厢房发现暗渠入口，渠内有新鲜脚印。”
  田离俯身查看，渠口的泥地上留着两种鞋印，一种是文人常穿的木屐，另一种则是山下猎户的鹿皮靴。
  “不好，事情有变，快追！”
  田离挥鞭指向后山，“此二贼定是勾结了山民！”
  缇骑们闻言，举着火把冲进密林，长戟劈开带露的蛛网，兵分三路沿着岔路口追击。
  正午时分，田离率领的一队缇骑追到一处隐蔽的岩洞。
  洞口堆着新劈的木柴，灶台上还温着半锅野菜汤。
  田离用剑尖挑起锅盖，蒸汽中飘出一股熟悉的槐花香——那是郑明道用来制墨的原料。
  “他们肯定没走远！”
  田离一脚踢翻锅灶，汤汁溅在岩壁上，露出用炭笔写的“此路不通”四字。
  “搜！”
  缇骑们用刀劈开堆积的柴草，却只找到几捆晒干的草药和半袋苜蓿种子。
  “啊！”
  搜着搜着，一名缇骑突然惨叫着后退，原来他踩中了王铁笔设下的陷阱，被竹子做成的箭矢所伤。
  田离上前一把折断箭矢，唤来医官处理这名缇骑的伤势后，冷笑一声道：
  “雕虫小技！给我把附近村落全围起来，敢藏匿反贼者，同罪！”
  他带着缇骑冲出岩洞，却没看见岩顶的石缝里，谢清如正用银簪挑起草帘，簪尖反射的阳光映着她清秀的面容。
  黄昏时，缇骑包围了山脚下的村落。
  田离揪住老丈的衣领：
  “说！南山二逸那两个老头藏在哪？”
  老丈咳嗽着指向西边的迷雾谷，说道：“晌午时有人往那边去了。”
  田离当即带人往那边搜寻去了。
  谷口的瘴气越来越浓，缇骑们点着火把往里闯，却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刻字的声响。
  田离拔出环首刀劈向声音来源，却砍中一棵系着竹简的古树，竹简便签上写着：
  “缇骑如狼，民畏如虎。”
  “不好！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撤！”
  田离猛然醒悟，带人冲出迷雾谷，却见村落的炊烟已熄，人烟不再。
  “该死，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