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陈立见闻
作者:君常觅
陈立得知天幕上自己率众起义的消息后,为了不被大周的官吏发现踪迹,便决定不去担任小吏了,而是用泥沙稍微掩盖了一下面容后,背着竹箱开始游历南方。
兴国十五年六月初,他到了苍梧郡境内。
“站住!”
一名皂隶用长戟拦住去路,“过路人,进城须交‘米税’!”
“大人,在下并非商贾,怎的要交这税呢?”
“狗屁!”
吐了口唾沫,“太守有令,凡过此路,人交三斗米,马交五斤肉,不然……”
他指了指路边树上吊着的两具尸体,“就跟这两个说‘按律’的书生一样!”
陈立看着自己仅剩的五斗粟米,无奈之下只好交了米税入城。
刚进城,陈立便遇上了“税典吏”的队伍。
为首的县丞骑着高头大马,马鞭上缠着三串往下滴血的人耳,看的人头皮发麻。
陈立低声问了一下身旁围观的民众,得知那是从上个月抗税的俚人脑袋上砍下来的。
陈立点头致谢,随后迅速抽身远离来了围观的人群,前去购置些干粮和水。
不久后,陈立随一位老农赤脚走在泥泞之中,看见路边田埂上插着无数竹签,上面写着“太守府田”。
这位老农用树皮裹着流血的脚踝,告诉他:
“今年蝗灾,佃户交不出租,太守大人的部曲就用竹签插我们这些人的脚背,说是给个教训,唉,这世道真是。”
陈立心中酸涩异常,却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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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苍梧郡后,陈立又进入了南海郡的番禺城,刚一进去,他就被市集中的喧嚣镇住了。
只不过那不是买卖货物的市声,而是来自“生口市”的哭嚎。
数百个男女被铁链拴在木桩上,豪族的家奴拿着皮鞭喝骂,路过的买家则捏着他们的脸颊验货。
“这个俚女,能织越布,五十匹帛!”
“那个汉人小子,读过私塾,值一头牛!”
陈立看见一个穿锦袍的豪族公子,正用金簪挑起一个少女的下巴。
少女脖颈上烙着“卢”字,那是南海巨族卢氏的标记。
公子身边的管家笑道:“少爷,这丫头是从合浦弄来的珠女,您看她这眼睛真漂亮,像不像南海的黑珍珠?”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郡兵策马而过,为首校尉腰间挂着金虎符。
市集中的哭嚎瞬间停止,豪族们纷纷避到一旁。
陈立听见身后有人低语:
“呵,这‘镇蛮兵’说是朝廷派来弹压俚人的,我看啊,是来从卢家拿钱的吧。”
“你疯了!噤声!”
郡兵走后,市声重新响起。
陈立心中郁闷更甚,这天底下,难道真就都是这种贪官污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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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最后的一点对于大周吏治的期待,陈立走啊走,又进入郁林郡,这一次他遇上了更骇人的“人头税”。
这税不是交钱,而是交“蛮人头”。
郡衙贴出的告示上写着:【凡缴俚人首级一颗,免田租一载;缴山越首级一颗,赐爵一级。】
在布山县郊,陈立看见一群郡兵围着几个流民,逼他们戴上俚人面具。
“快戴上!不然按‘通蛮’论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让你戴上就快点戴上,费什么话!”
那流民被迫戴上俚人面具后,为首的一个兵卒挥刀砍下流民的首级,随后戏谑一声:
“嘿,瞧这头发卷卷的,一看就是俚人!”
陈立气的双手握拳,浑身发抖,却在最后关头泄了气,颤巍巍地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离开了。
不远处的山里,堆着上百颗首级,旁边站着几个穿儒衫的人在清点。
陈立问其中一个书生:“这是何意?”
书生苦笑:“在下是郡学教,被太守抓来当‘验首官’。唉,你看这颗,分明是汉人老农,却被割了耳朵冒充俚人,实在是……”
当晚,陈立在破庙歇脚,听见隔壁传来郡兵的笑骂声。
“今天又‘剿’了五个‘蛮人’,换了三亩良田!”
“听说交趾太守更狠,他儿子喜欢吃人肉,常抓俚人小孩去‘祭神’……”
破庙内,陈立看着残破的屋顶,喃喃道:
“真是官逼民反啊,就像这南海的潮水,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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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陈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交趾郡的边界处,身后传来了隐隐的喊杀声。
他知道,那不是俚人反叛,而是太守府的私兵又在“剿蛮”了。
但他也知道,那些被插在田上的竹签,那些泡在铜盆里的眼球,那些藏在山林里的火把,总有一天会连成一片,烧穿这看似稳固的南方天空。
而他,除了把这些见闻记在竹简上,让自己心绪不宁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
如今这大周,终究是威名依在,兵马齐备的,现在就煽动百姓造反无异于飞蛾扑火。
陈立长叹一口气,望向远处布满阴云的天空。
风吹过身旁的矮小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也像暴雨来临前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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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注:“皂”指黑色,古代差役常穿黑色服饰,故以此代称,“隶”意为奴隶、仆役。
皂隶指古代官府中的低级差役,职责包括看守监狱、押送犯人、执行刑罚、维持市集或官府秩序,以及承担各种杂役等,地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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