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河西查贪

  河西走廊的热风裹着粗粝的黄沙扑面而来，打在绣衣使者暴严方正的脸上，针扎般的刺痛疼的他微微咧嘴。
  伸出右手揉了揉发疼的脸颊后，他扯了扯染成赭色的络腮胡集中精神，长叹一口气后，准备按照从李通那拷问出的接头暗号行事。
  乔装一番的绣衣使者暴严歪头看向身后同样伪装好身份的皇宫禁军，只见十名“商队护卫”腰悬环首刀，靴筒内侧藏着特制的弩机，为首者正是皇帝柴裕派来的羽林卫郎将齐许。
  绣衣使者暴严高举左手让众人停下脚步后，他用指尖在骆驼鞍袋上叩出三短一长的节奏。
  半晌，神经紧绷的众人并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接触。
  “被察觉了吗？先去前面的店家歇息一番吧。”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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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酒泉郡内，“驼铃栈”的掌柜眯眼打量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随后用毫不掩饰的警惕神色看着面前自称商队的一行人。
  绣衣使者暴严见到这一幕反倒是松了口气，在这种地方开店的就没一个善茬，要是这掌柜的对他们毫无防备之心，他反倒是要坐立不安，担心是不是中圈套了。
  “住店，再拿些吃的出来。”
  言罢，他抛去一锭成色十足的雪花银，随后故意将袖口磨损处露出半片双驼纹刺绣。
  这是河西大族罗氏专用的身份标记，是他怀疑的重点对象，只可惜眼前这掌柜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客官稍等，马上送来。”
  掌柜接过银子后，拇指在银子上摩挲许久，才拱手道：“诸位客官楼上请，本店刚到的突厥奶酒，诸位远道而来，可以尝个新鲜。”
  二楼雅间内，绣衣使者暴严郁闷地与同僚一起吃饭，席间鸦雀无声。
  老实说，他们来之前想的是凭借暗号钓出来几个大的李通同党，再细细拷问一番抓出那些藏的深的党羽，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哪知道好不容易到了这风沙漫天的地方，却连一个党羽都没抓到，看来这事难办了。
  绣衣使者暴严见势不妙，赶忙起身说了些鼓舞的话，避免人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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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绣衣使者暴严在客房内铺开羊皮地图，用烛火烘烤从李通贴身衣物里搜出的密信。
  火漆融化处显露出一行极小的篆字：
  【流沙驼铃，盐铁西运】
  他取出司盐都尉府的底册对照，发现近半年来河西运往突厥的“官盐”数量异常，每月竟多出千余斛，这些盐省着点吃的话，足够三万骑兵吃一个多月了。
  “大人，这黑店的掌柜在酒里下了蒙汗药。”
  齐许推门而入，手中托着半碗残酒，禀报道。
  “我已让弟兄们换上胡商装束，栈内另有七名可疑人物，腰间都佩着双驼纹铜牌，恐是李通同党。”
  “哼，来得好！”
  绣衣使者暴严用银针蘸酒检验，针尖瞬间发黑。
  “果真是罗氏。告诉后面藏着的弟兄们，明早卯时在盐仓外布防，记住，只围不攻。”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罗氏庄园的灯火，那里正是河西盐铁贸易的中枢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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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黎明，绣衣使者暴严带着羽林卫郎将齐许扮成运盐商队的商人，混进了罗氏经营的官盐仓。
  监仓小吏见了双驼纹铜牌，立刻谄媚地打开西厢房：
  “罗大人特意吩咐过，这批‘胡盐’由贵客亲自查验。”
  “好，你退下吧。”
  “是。”
  仓库深处，绣衣使者暴严用刀撬开一块活动地砖，露出三丈见方的夹层。
  羽林卫郎将齐许则站在他身后点燃火把，照亮了下方潜藏的黑暗，只见数百袋军粮整齐码放，袋上“左冯翊府”的火漆清晰可见，而袋口渗出的却并非粟米，而是成串的金饼。
  “竖子尔敢！”
  羽林卫郎将齐许捏起一枚金饼，上面的狼首图腾与天幕上出现过的伊利可汗的印信完全一致。
  绣衣使者暴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一点，随后翻开盐仓账册，发现每笔“盐利”记录旁都用朱砂点了三点。
  这是李通贪墨的标记，而三月前的记录显示，三万石军粮被记作“霉变销毁”，实则全在此处。
  正当众人核查账册之际，屋顶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瓦片碎裂声。
  “小心！”
  绣衣使者暴严拽着齐许躲进墙角后，只见三名黑衣刺客从天井跃下，兵器上淬着蓝汪汪的毒液。
  为首者掏出火折子欲引燃身旁的硫磺，绣衣使者暴严飞身一脚，踹飞了为首的黑衣刺客，随后吹响袖中的铜哨呼叫援军。
  哨声响起后不久，远处传来了特制的“鸣镝”作为回应，那是羽林卫合围的信号。
  “不好！撤！”
  几名刺客见状欲逃，绣衣使者暴严抽出腰间环首刀，一击命中对方手腕。
  羽林卫郎将齐许则趁机射出了弩箭，钉住刺客腰带，从其怀中掉出一封密信，封口正是李通常用的“双驼纹”火漆。
  根据密信指示，暴严连夜赶往罗氏祖居的鸣沙岗。
  他让齐许率人伪装成送葬队伍，自己则扮成风水先生，在罗氏祖茔附近勘察。
  墓碑后一尊石骆驼的驼峰里，藏着双驼纹的刻痕——这是李通暗桩的联络点。
  “大人，西侧神道下有空心回音。”
  齐许叩击石马基座，发出空洞的声响。
  暴严命人移开石雕，露出通往罗氏庄园的暗渠。
  渠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双驼纹砖，渠底残留着车轮痕迹，显然是运输盐铁的秘道。
  潜入庄园后，暴严在书房暗格中搜出三本账册。
  第一本记录着历年卖给突厥的铁器数量，环首刀三千柄，弩机五百具。
  第二本是李通的分赃明细，仅去年就获利二十万两。
  最关键的是第三本，上面详细地绘着河西三十六处暗桩分布图，每个标记旁都注着“流沙驼铃”的暗号。
  “好啊，罗氏不仅倒卖军资，还为突厥培养内应。”
  绣衣使者暴严指着账册上的名字，“敦煌郡丞、酒泉督尉……竟有七名二千石官员牵涉其中。”
  暴严发怒的同时，羽林卫郎将齐许展开密信，里面用突厥文写着：
  【粮已收到，铁如期至，狼神庇佑】
  “此地不宜久留，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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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临时据点后，绣衣使者暴严将所有证据分类整理好，甚至特意将一枚金饼剖开，发现里面刻着“伊利可汗亲赏”的突厥文——这是李通叛国的铁证。
  王顺派来的信使也在此时赶到，送来了长安的急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通通敌叛国，罪无可恕，命暴严全权处置河西贪腐案，如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
  绣衣使者暴严接旨后，在给皇帝柴裕的密报中写道：
  【经臣核查，李通党羽甚巨，上连朝堂，下通敌国，河西盐铁实为突厥兵器之源。臣请调羽林卫五千，封锁各关隘，务使叛党插翅难飞。】
  夜深人静之时，暴严对着烛火审视那封突厥密信，突然发现信封的边缘有些异样。
  于是他用手摩挲许久，竟然直接将那信纸一分为二，新分出的那张信纸是空白的，不过暴严却有些猜测。
  他将纸浸入盐水，空白的信纸上渐渐显现出了字样，竟是河西走廊的详细布防图，且有些关隘还标着“薄弱可攻”的字样——这是李通为突厥人准备好的军事机密。
  “好个李通！”
  绣衣使者暴严猛地拍案而起，在烛火的剧烈摇晃中怒吼道：
  “不仅贪墨，更是通敌叛国，难怪武威王殿下会粮绝战死。”
  他立刻命齐许将地图快马送回长安，自己则换上绣衣使者的官服，准备天亮后对罗氏庄园发起攻势，先吸引住这群人的注意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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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注：羽林卫郎将是羽林军中相对较低一级的军官，主要负责执行羽林中郎将的命令，指挥一定数量的羽林军士兵进行日常训练、巡逻、警卫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