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南山二逸遇刺
作者:君常觅
终南山,草庐内。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将原本平静的文人汇聚之所砸得七零八落。
草庐内,王铁笔正用新制的速干墨在桦树皮上试写“民”字的简化体,郑明道则捧着《方言正字录》核对方言的发音。
正当众人沉浸在编书中时,檐角忽的传来一声轻响。
仔细分辨一下,便可以得知这不是雨滴坠落的闷响,而是金属利器擦过瓦片的低鸣。
“卧倒!”
墨隐猛地将身旁的油灯扫落在地,火舌爬上屋内的秸秆后威力大增,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三道黑影也在这时破窗而入,手中形制不一的环首刀泛着冷光直冲几人头颅而去。
陆潜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用身体护住桌案上的竹简,却被自己的老友周庇一把拽倒,刀刃擦着他发髻削断束发绳,墨发瞬间披散。
“退后!”
“快,保护书稿!”
周庇抄起炕边的枣木拐杖砸向刺客的手腕,那刺客吃痛松手,刀身哐当落地。
郑明道情急之下将桌案上的墨锭砸向了领头刺客的面门,墨粉飞扬之间,王铁笔已拔出腰间的刻刀,刻刀的刀刃虽短,却精准地划开第三名刺客的腿筋,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
“事不可为,撤!”
混乱中,领头的刺客喉间大喊一声,随即抽身砍死了第三名刺客,趁着屋内的文人被这一幕震惊到的空档,拉起不小心丢掉了大刀的同伴退向窗外。
两名刺客逃走后,郑明道想要带人前去追击刺客,被周庇伸手拦下。
“不可追,恐有埋伏啊。”
“是学生心急了,前辈,书稿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书稿还在,书稿还在啊。”
陆潜艰难起身摸向案头,指尖触到竹简的同时松了口气,这些天编书的成果还在就好。
只不过,他的精神刚刚放松下来,便又再次紧绷,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右手的手臂上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经——那不是研好的墨,而是自己的血。
多半是方才护书时受的伤,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远,你怎么样?”
周庇一把抽过木椅让老友陆潜坐下歇息,随后上前查看伤势。
一番检查后,发现没有什么大碍,才走出门去准备疗伤的草药。
“看这刀!”
墨隐捡起地上的环首刀,刀格处刻着狼头的印记,“是二皇子帐下的狼卫!”
“不,二皇子为人豁达,不屑于用此伎俩,恐是他人栽赃啊。”
陆潜摇摇头反驳了这个猜测,心中哀叹今后不能再待在这个僻静的好地方编书了。
草庐外,雨幕中传来的脚步声渐远。
谢清如点亮备用的油灯,光线下可见墙柱上钉着三支淬毒的短弩,箭头正对着周庇方才坐的位置。
“他们要的不是书稿,而是我们的命啊。”
周庇回来敷上草药后,陆潜撕下半幅衣襟裹住伤口,目光扫过散落的竹简,说道:
“简化汉字动了士族的根基,也碍了藩王的眼,以致有此一劫啊。”
————
三日后,凌晨,月黑风高之时。
众人刚刚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此处,便发觉草庐外来了位“云游墨商”,自称能提供松烟墨的改良配方。
得知消息后,郑明道警惕性最高,坚持让其在屋外演示调墨。
只见那墨商取出一个紫铜墨盒,开盖时飘出一股甜腻异香,周庇顿觉头晕目眩,暗叫不好,随即咬破舌尖,大吼一声:
“捂住口鼻!”
说时迟那时快,墨商袖中突然甩出数枚毒针,毒针飞向围在桌边的众人。
王铁笔反应最快,抄起扁担挡在身前,毒针叮叮当当地嵌进扁担内,勉强化解了此次致命危机。
“看招!”
墨隐起身后立即扑向墨商,二人就在南山二逸以往耕种的泥地里缠斗起来。
打斗过程中,墨商腰间的缇骑专用腰牌被抖落出来。
“缇骑也插手了?”
墨商自知不敌,服毒自尽后,陆潜用竹筒接来山泉水让众人漱口。
经周庇辨认,方才那异香是来自西域的“迷魂散”,吸入少许便会令筋骨酸软,届时他们几个就危险了。
郑明道清醒一些后,前去翻查了墨商的包裹,发现除了有毒的墨粉外,还有《武涤字解》的抄本,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天幕上提到的所有与简化字相似的笔画。
“这是冲着消灭‘省字’的来的啊。”
周庇捏碎一块毒墨,愤怒道:
“看这做法,是要先害死我们,再用私改文字定‘篡改经典’之罪,其心可诛啊!”
“拂光兄,此地不可久留了。”
“明远所言极是,诸位,咱们另寻他处吧。”
“好!”
就在这时,草庐后的竹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谢清如扶着不小心受伤的左手,从发髻中取出一枚银簪,那是她用金陵谢家秘传的“金针渡穴”之法改制的暗器。
众人屏息凝神,却见一只受惊的山猫窜了出来,爪子上挂着半片绣有“宗正寺”纹路的袖角。
“宗正寺、狼卫、缇骑……”
陆潜望着案头被毒烟熏黄的书稿,喃喃道:
“大周朝堂的半壁江山,都盯着这间草庐呢。”
————
最凶险的袭击发生在《省字谱》初稿成卷之日。
三更梆子刚过,草庐四周便亮起了无数支火把,松涛声中夹杂着铁器摩擦的声响。
墨隐爬上新建的草庐是横梁,掀开茅草缝隙望去,只见数百名缇骑持戈列阵,为首之人竟是光禄勋田义的儿子田离。
“放箭!”
田离的吼声穿透蒙蒙雨雾,火箭如蝗般射向草庐,茅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郑明道用湿棉被裹住书稿,王铁笔则撬开草庐下的暗渠,那是他们先前为防山洪所挖,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
“前辈先走!”
“好!”
墨隐背起手臂的伤还没好全的陆潜,谢清如则护着竹简,众人猫腰钻进暗渠。
渠外,缇骑已破门而入,刀枪劈砍在空荡的木案上发出刺耳声响。
田义一脚踹翻墨池,看着满地狼藉的书稿残片,狞笑道:
“哼!什么南山二逸?不过是两个妄图以字乱国的腐儒罢了,给我搜,我要宰了他们!”
暗渠内,通道狭窄湿滑,陆潜的伤口在污水中刺痛难忍。
行至中途,前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提前封堵了出口。
墨隐抽出藏在靴底的匕首,正要上前,却听头顶传来熟悉的牛铃声。
“周先生!陆先生!”
是山下村落的老丈,他赶着运柴的牛车,故意将车停在暗渠出口处,挡住了暗渠的出口。
“快上来!我带你们走后山!”
缇骑的火把在松林中摇曳,如同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在寻找猎物。
在他们视线之外,一辆平平无奇的牛车颠簸着碾过碎石路,载着众人离去。
郑明道掀开草帘回望,只见草庐已化作一片火海,火光中似乎有黑影捧着半卷竹简匆匆离去——不知是敌是友。
“书稿……”
谢清如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怀中的竹简在逃亡中被水浸透,“‘農’字的简化体还没刻完呢,就这么……”
周庇从怀中掏出半片焦黑的竹简,那是他拼死从火堆里抢出的:
“只要人还在,字就能刻下去。你看这‘火’字,烧得再旺,底下的‘人’字也没断。”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牛车停在一处隐秘的岩洞前。
洞口早有几个寒门学子等候,他们捧着用树叶、兽皮抄写的简化字样张——那是各地“字社”传来的火种。
岩洞外,山风穿过烧秃的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支笔在天地间疾书。
这扬围绕文字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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