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内忧外患

  【各位朋友，咱们接着聊王猛冤案引发的连锁地震。
  当这位定海神针般的大将被枷锁押解进京时，西北大地的局势便如干透的薪柴遇火星般爆裂燃起。
  史载，猛受执入京，西北军阵脚大乱。
  突厥伊利可汗遣细作曰「王猛通敌」，又以轻骑劫掠粮草辎重。
  遮观舆图，见突厥狼旗已插至安定郡，抚案长叹：
  “昔李敢以三千骑守狄道，今三十万大军竟不战自溃，非兵不利，乃心散也！”
  突厥的伊利可汗的细作正在散播「王猛通敌」的谣言，轻骑部队像狼群一样啃食宋军粮草。
  咱们先看地图，安定郡就在今天的宁夏固原附近，离长安不过五百里，此时突厥的狼旗已插在六盘山顶，斥候骑兵的扬尘甚至能被长安城头望见。
  徐遮丞相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边报，突然拍案长叹：
  “昔李敢以三千骑守狄道，今三十万大军竟不战自溃，非兵不利，乃心散也！”
  这话戳中了边防的死穴，昔日李敢靠「杀马飨士」凝聚士气，如今王猛被诬下狱，西北军将士人人自危，「将不知为何而战，兵不知为谁而死」，再多的兵马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最具讽刺性的是，王猛打造的「受降城」「羌泽亭」此时成了突厥的补给站，他用数年心血构筑的防线，正在因他的冤案土崩瓦解。
  时西北军分为三镇，左军都督于震素与猛交好，知王猛死，竟按兵不动。
  遮修书诫之曰：「王将军之冤已平，秦沃之辈已押入朝中治罪，愿将军齐整兵马，护我大周河山。」
  震得书大哭，乃率部转战灵武，遭突厥伏兵夹击，全军覆没。
  伊利可汗乘势南下，连克萧关、平凉，前锋距长安仅三百里。
  京师大震，宗正卿曹朗倡言「南渡迁都」，引《吴越春秋》“勾践迁都会稽以图存”为据。
  遮闻之，掷茶盏于地，厉声曰：「南渡遂失中原，偏安终蹈海亡，今若弃长安，关中父老必降敌，大周尚有寸土乎？」
  朝臣争于迁都之际，南方忽起大变。
  而左军都督于震的选择，堪称军心离散的缩影。
  此人和王猛是生死之交，得知恩帅下狱后，竟然「按兵不动」，要知道这在军法里可是死罪。
  此事一出，丞相徐遮赶忙修书一封，告诉于震说「王将军之冤已平，秦沃之辈已押入朝中治罪」，注意，此时圣旨还没发下去，但徐遮为了稳住军心，只好散布「冤案将雪」的假消息，以此塑造既定事实。
  于震读信后大哭一场，率军转战灵武，却中了突厥伏兵的「围点打援」之计，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这场败仗的惨烈程度，从战后「灵武城积尸与城墙齐」的记载可见一斑。
  伊利可汗趁机南下，连克萧关、平凉，前锋距长安仅三百里。
  消息传到京师，满朝文武炸了锅。
  宗正卿曹朗居然提议「南渡迁都」，还引《吴越春秋》为据，说「勾践迁都会稽终能复国」。
  这话听着眼熟不？百年后南宋群臣也是拿这套说辞劝赵构南逃。
  但徐遮当场发飙，把茶盏摔在地上：「南渡遂失中原，偏安终蹈海亡！」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穿了逃跑派的怯懦，想想看，长安若弃，关中百姓为求生存必降突厥，到时候大周连「关中之固」都没了，拿什么跟游牧骑兵抗衡？
  失去了战略要地的王朝，只会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丞相徐遮当年在东宫讲的「治国如牧马」，此刻变成了「守国如守马厩」，马厩若失，再精良的战马也会被狼群分食。
  雪上加霜的是，当朝臣在朝堂上为迁都还是死战吵得不可开交时，南方却突然传来剧变。
  只不过此时忙着内斗的朝廷，已经无力修补四面八方的裂痕。
  站在历史现场看，徐遮那时的处境比王猛更煎熬，前者至少知道自己死于阴谋。
  而他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考成法》在战乱中沦为废纸，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小皇帝用权术害死忠臣，看着满朝文武在存亡之际还在朝中「引用经典」来互相打嘴炮，这场面着实令人窒息。】
  天幕之外，勤政殿内。
  怔怔地看着天幕上内容的皇帝柴裕只觉头晕眼花，心脏处隐有刺痛。
  不是……朝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暗了？
  王猛一个还在领军抵御外地的将领，或许有些武人习气惹恼了世家豪族，但也不至于会死在狱中啊。
  愍帝啊愍帝，你这么对待大周的良将，完全交代不过去的啊！
  激动的捶胸顿足的皇帝柴裕也没什么办法干预天幕的内容，只好站起身来在殿内晃悠了几圈，随后才重新站定，继续观察天幕的内容。
  【那么，南方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呢？出了一位新皇帝。
  新皇帝名叫陈度，本是淮南盐枭陈立的义子，盐枭这行当，在当时属于「掉脑袋的暴利产业」，官府设「盐铁司」垄断产销，私盐贩子轻则充军，重则腰斩。
  但就是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底层人物，却在十年后登上建业城头，把「正统王朝」踩在脚下。
  《陈书·陈国主传》记载，陈度，字察微，本为淮南盐枭，陈立起，为立之义子，后景帝平之，度蛰伏数载，后揭竿而起，尽得江东民心。
  先说陈度的蛰伏期，陈立死后，他的义子陈度像条潜伏在芦苇荡里的鳄鱼，整整五年没露头。
  这段时间他到底干了什么，以致史书说他在几年后「尽得江东民心」呢？
  这话听起来很玄乎，实则就是在渗透基层百姓。
  他用走私盐的利润赈济灾民，以「义仓」之名在各郡县设据点，还暗中收留王猛旧部。
  要知道，王猛在西北搞的「屯田法」威震天下，其因伤退伍的旧部把这套「耕战体系」带到江东，竟无意间给了陈度的崛起资本。
  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三件「逆天改命」的操作。
  第一，「治军仿王猛屯田法」，但玩出了新花样。
  王猛在居延是军屯，他在江东搞「民屯」，让流民耕种无主荒地，收成按官府三、农户七进行，这比朝廷「五成抽税」加时不时的苛捐杂税仁慈得多。
  第二，「改良农具」，他从海外引进占城稻种，又根据辽王柴云海的辽犁仿造「踏犁」，使亩产从的一石半跃升至三石，老百姓粮仓满了，自然认他这个「陈王」。
  第三，「铸建皇通宝以稳物价」，当时大周通宝贬值严重，他用足值铜钱取代劣币，商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这条直接击中了江南士族的痛点，引得江南士族纷纷投奔。
  有兵有钱有粮了，这义军的战斗力可就起来了。
  天佑二年春，陈度率军十万，自采石矶渡江，势如破竹。
  天佑二年的渡江之战，堪称「民心向背」的教科书。
  十万大军从采石矶渡江时，史载「百姓箪食壶浆以迎」，这场景让人想起汉太祖刘邦入关中。
  更绝的是他的「克城三原则」，开仓赈民、释放囚犯、免除三年赋税。
  当大周官吏还在为「迁都」吵架时，陈度已经用「粮食+实惠」收割了民心，连突厥人都有些纳闷，汉人咋还突然帮自己打起官军了呢？
  遮尝于邸宅夜观天象，见南斗亮如炽火，叹曰：「昔太祖起于南阳，今陈度兴于秣陵，此天命乎？」
  徐遮丞相的「夜观天象」细节特别耐人寻味。
  这位「牧马宰相」看到南斗星亮如炽火，长叹「太祖起于南阳，今陈度兴于秣陵」。
  他派细作刺探后得到「军民皆呼陈王」的回报，像根刺扎进老臣的心，他一辈子玩权术，却输给了「人心」二字。
  嘉定二年四月十一，陈度筑坛于建业城南，祭天称帝，国号「大陈」，建元「建皇」。
  其即位诏曰：「周室昏暗，君辱臣奸，孤乃率义兵，拯黎庶于水火。」
  改秣陵为建业，定都于此，仿东晋故事，设台省、立太学，一时江南士族多往归附。
  消息传至长安，满朝震怖。
  新帝召遮问策，遮奏曰：「陈度据有江左，实因吾朝失德。今唯有整饬内政，募兵屯粮，方能与之抗衡。」
  然国库空虚，士族隐匿田产如故，《考成法》已形同虚设。
  遮知事不可为，乃上《十策》，首条即「罢士族特权，还田于民」，触怒权贵，竟留中不发。
  陈度在建业称帝的操作，堪称「草莽政权正规化」的典范。
  他的即位诏直戳大周痛处：「君辱臣奸」，皇帝纵容监军贪腐，大臣争论迁都避战，这话比千军万马更有杀伤力。
  定都建业，设台省、立太学，一下子让江南士族找到了「正统归属感」。
  要知道，这些士族之前被大周的《考成法》折腾得够呛，如今突然有个「礼贤下士」的新朝廷，自然「多往归附」。
  当消息传到长安，新帝慌了神，问计于徐遮。
  老丞相的回答透着绝望：「陈度据江左，实因吾朝失德。」这话等于承认朝廷烂到根了。
  他上的《十策》首条「罢士族特权，还田于民」，看似直击要害，却触了满朝权贵的逆鳞，想想看，让既得利益者吐出嘴里的肉，比让他们去死还难。
  史载「留中不发」四个字，道尽了改革者的悲哀。
  站在大历史视角看，陈度的崛起揭开了乱世的真相。
  当中央王朝无法提供安全与温饱，任何「草根」都可能成为新秩序的建立者。
  他的「屯田法」改良版，后来被后世的「军户制」借鉴。
  「招贤馆」模式，成了后世「幕府制」的雏形。
  更具讽刺性的是，他这个「盐枭之子」推行的政策，竟比「正统王朝」更符合儒家「民本」理想。
  徐遮那句「吾治民以术，彼治民以心」，道破了所有权谋家的天花板，当治国变成玩弄权术的零和游戏，而对手却在用「粮食、土地、尊严」编织民心网络，输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陈度在祭天仪式上焚烧的大周官印，与其说是改朝换代的象征，不如说是对一个「失去民心的王朝」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