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猛冤死
作者:君常觅
听完天幕的赞扬,兴高采烈的副将李敢前去寻王猛,想要跟他吹嘘一番,只是还没来得及动身,天幕上就开始讲述王猛的事迹。
李敢抬头望了望,只得叹气一声。
“唉,怕是没机会在殿下和王猛面前耀武扬威了,王猛擅军略,吾擅勇武,若论功绩,吾不如他啊。”
【那么,说完李敢的事迹,接下来咱们介绍一下与李敢同为武威王旧部的王猛吧。
《周书·愍帝纪》记载,王猛,字伯威,青州人也。少以勇力闻,膂力绝人,善骑射。
兴国三年,应募从军,累功至裨将。
王猛,字伯威,青州人氏,听这名字就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场。
史载他「少以勇力闻,膂力绝人,善骑射」,换算成现代语境,妥妥的山东壮汉,能开硬弓、举石锁,搁现在参加奥运会举重项目都能拿奖牌。
但真正让他名震西北的,不是这身蛮力,而是他在潼关城下玩的「铁血权谋」。
先看他的发迹之路,兴国三年应募从军,从大头兵一路拼到裨将,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
嘉定元年初,擢安西大将军,镇潼关,屡破突厥,威振朔方。
时关中饥馑,猛开仓赈民,活者数万。
到了嘉定元年,直接被提拔为安西大将军,镇守潼关。
这地儿可是「关中咽喉」,东边是洛阳,西边是长安,北边突厥骑兵随时南下,南边控扼武关道,相当于中原王朝的「西北防盗门」。
王猛到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骑兵把突厥打得找不着北,史载「屡破突厥,威振朔方」,以至于突厥小孩哭闹,家长只要说「王猛来了」,立马噤声。
但这位将军有另一面,那年关中闹饥荒,饿殍遍野,王猛干了件让文官集团直冒冷汗的事——擅自开仓赈民。
要知道,大周仓储制度极严,未经朝廷允许开仓可是死罪。
但他硬是顶着压力放粮,救活数万百姓,这事传到民间,百姓们给他立了「生祠」,却也在朝堂埋下隐患——要知道,动了粮仓就等于动了某些人的「钱袋子」。
真正的矛盾爆发,在于他跟监军秦沃的死磕。
这里得先科普个大周特色,也就是监军制度。
自周文帝一朝起,朝廷习惯派宦官或亲信大臣做监军,名义上是「监军纪功」,实则是皇帝安插的眼线。
这位秦沃,就是权阉李宪的干儿子,此人别的不会,捞钱堪称一绝,史载「屡索军饷为私用」,说白了就是把军费当自家小金库。
初,李敢死,猛以严法镇军,以刑斩监军秦沃之弟,二人因此不协。
沃素谄附权阉,屡索军饷为私用,猛拒之,沃衔恨。
王猛是什么人呢?一个狠人,当年在基层靠砍人头晋级的狠人,岂会惯着这种腌臢事?秦沃第一次伸手要军饷时,王猛直接拍案而起,怒骂道:
“粮饷皆将士膏血,敢染指者,断其手!”
更狠的是,秦沃的弟弟在军中犯了「临阵怯战」之罪,按王猛定下的军法当斩。
秦沃求情不成,竟威胁要「参一本」,结果王猛当场下令「斩立决」,还把人头挂在辕门外。
这相当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彻底得罪了这个「宫里有人」的监军。
现在回看这段记载,能品出不少门道,王猛的「严法镇军」,其实是西北边将的生存策略。
当时大周西北军久战积弱,尤其是关中地区,既要防突厥,又要压羌胡,没点狠手段根本镇不住场子。
他杀秦沃之弟,表面是治军,实则是向朝廷传递信号:
「边关不是你们捞钱的菜市场」。
但可惜,他低估了贪腐集团的能量——秦沃这类人,捞钱只是表象,背后是整个「内廷-文官」利益链,动一个监军,等于捅了马蜂窝。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的「双面性」:对百姓开仓放粮,对士兵恩威并施,对权贵却如寒冬般冷酷。
这种「儒将之仁」与「悍将之暴」的结合,恰恰是边防将领悲剧的典型写照,在朝廷不给力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用铁腕维系防线,同时又要靠民心凝聚战力。
王猛在潼关修的「忠勇祠」里,既供着圣人孔子,又供着先秦时代的杀神白起,这种「文武混搭」的香火,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天幕之下,跟着二皇子柴玄巡视军营的王猛抬头看着上面的内容,嘴角不觉勾起笑容。
嘿嘿,说完李敢那个愣头青,这次该说一说我这个稳扎稳打的将领了吧。
听这语气,我在后世的评价也是相当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功绩来啊,不说立下多大功劳,起码不能比李敢那小子差才行,要不以后我在军营里可抬不起头来!
带着满心期待的王猛抬起头来望向天幕,却看到了与他料想完全不同的内容。
【按照常理推断,后面应该是王猛率军取得大胜或者战败殉国的故事,只可惜,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切的一切都从一场败仗开始,嘉定四年,周景帝柴承煜死后,突厥再次犯边,王猛派裨将赵胜迎击,不料兵败。
史书记载,会突厥寇边,猛遣裨将赵胜击之,胜败,沃乃诬猛“通敌卖国,按兵不救”。
帝素猜忌,又惑于沃言,下诏夺猛兵权,械系京师。
这本来是正常战事起伏,却被秦沃抓住机会,一纸弹劾递到尚且年幼的天子御前:「王猛通敌卖国,按兵不救!」
沃与御史中丞张泰等合谋,伪造突厥可汗书,内称“与猛约为兄弟,共分天下”。
又赂猛部将王翼,令其诬告猛“私蓄甲兵,图谋不轨”。
廷鞫之日,猛抗辩曰:“某受国厚恩,岂敢叛国?愿面见陛下,剖明心迹!”
张泰叱之曰:“汝与逆虏通书,铁证如山,尚敢狡辩!”
帝乃杖责四十,囚于诏狱。
审讯那天堪称「罗织经」现场教学,王猛喊着「愿面见陛下」,张泰却甩下所谓的突厥密信,讽刺道:
“你看这印玺、这笔迹,还敢抵赖?”
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的朋友都知道,一个小小的边将哪有资格跟不可一世的伊利可汗通信?
咳咳,当然了,以前的可汗肯定是不会这样的,但是伊利可汗也算是一代雄主,自然不会花心思去对付一个小小的边将了。
但在「宁可错杀」的逻辑下,证据真假根本不重要。
皇帝当场下令杖责四十,打得他血肉模糊,直接扔进诏狱。
猛被囚于“天”字号牢,手足俱加杻械,卧于草荐之上。狱卒索贿不得,乃施“披麻拷”。
以湿麻布贴于猛背,俟其干后强行撕下,皮肉随布而落,血流浃背。
又以“鼠弹筝”夹其手指,猛昏死数次,终不屈服。
光诽谤还不够,他还联合御史中丞张泰,伪造突厥可汗的「结盟书」,又贿赂部将王翼,编造「私蓄甲兵」的罪名。
这里得说个官场黑话,「通敌」和「谋反」是两张王牌,只要扣上,任你是岳飞还是狄青,都得脱层皮。
最让人心寒的是皇帝的反应。
这位新即位的皇帝本就有些猜忌武将,加上秦沃的靠山天天在耳边吹邪风进谗言,直接下诏夺了王猛兵权,用枷锁押解到京师。
押解途中有个细节,路过潼关时,百姓们拦路哭送,王猛却对部将说「潼关不可轻弃」,这话后来成了预言。
到了京师长安,等待他的不是真相大白,而是诏狱的「天」字号牢房,这地方是皇帝直管的监狱,里面的酷刑能让铁汉落泪。
更狠的还在后面:狱卒索要贿赂不成,对他用了「披麻拷」和「鼠弹筝」。
什么是「披麻拷」呢?就是把湿麻布贴在犯人背上,等麻布干透后,硬生生连皮带肉撕下来,相当于古代版「剥皮」。
「鼠弹筝」更残忍,用绳子夹住手指来回拉扯,能把指骨拉脱臼。
史载王猛「昏死数次,终不屈服」,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潼关防线已因他被调离而空虚,突厥骑兵正在撕咬大周的西北门户。
天佑元年冬十月,猛暴死狱中。
初,狱吏报猛“暴病卒”,然其尸身遍体鳞伤,七窍流血。
百姓闻之,皆流涕,有老妪持香哭于长安门外者三日。其部将王虎率千人诣阙请命,亦被下狱。
猛既死,潼关守御空虚,突厥乘虚而入,连陷三郡。
帝悔之,乃下诏曰:“猛忠诚可鉴,朕误信谗言,致其冤死。”
追赠太师,追谥“武愍”,厚葬于骊山之阳。然时人皆曰:“死者已矣,生者何辜?”
天佑元年十月,王猛「暴病」死于狱中。
当狱吏抬出尸体时,人们看到的是遍体鳞伤、七窍流血的惨状。
所谓「暴病」,不过是掩盖酷刑致死的遮羞布。
长安城外,一位老妇人抱着香烛哭了三天,部将王虎率千人进京喊冤,却被一同下狱。
最具讽刺性的是,他死后仅仅三个月,突厥攻破潼关,连陷三郡,皇帝这才慌忙下诏:「朕误信谗言,致其冤死。」
追赠太师,谥号「武愍」,可骊山脚下的厚葬,换不回西北失地,更换不回那个能让突厥小儿止啼的猛将。
这段历史最刺痛人心的是,王猛在诏狱里被撕烂后背时,朝堂上还在争论开仓放粮是否合规,当保家卫国的人要靠「证明清白」才能活下去,这个王朝的脊梁就已经断了。
站在文明史角度看,诏狱里的麻布和弹筝绳,其实是扎向整个民族的毒针。
它教会后来者,忠勇不如圆滑,实干不如钻营。
王猛的部将王虎在狱中曾叹:“吾等在边关砍十颗人头,不如阉党一句谗言。”
最该被信任的人躺在血泊里,最该被警惕的人却在执掌权柄,连王猛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能因谗言而死在自己人手里,西北军中自然开始人心浮动了。
「死者已矣,生者何辜」的叹息仿佛穿越了千百年时光,让我们仍能清晰地听见那来自诏狱深处的,关于忠诚与背叛的永恒叩问。
在我看来,那些被麻布撕下的,从来不是某个将领的皮肉,而是一个王朝的尊严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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