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提前登位的伊利可汗

  兴国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午时。
  已故阔阔赤那可汗的三子伊利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大帐内，恍惚地回忆着昨晚看到的天幕内容，那上面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仰头喝下一碗油酥茶，伊利可汗的眼前浮现出月初某个子夜的情景。
  那时父亲阔阔赤那可汗被阵斩，头颅被悬在城头的消息刚刚传回，整个王廷都陷入震惊与混乱之中。
  不知是否有天意降临，那晚狼皮大帐外象征突厥一族的狼头纛?突然被狂风撕裂，急得帐内的十八位部落长老唤来巫师占卜，结果占卜出了草原上百年未有的凶兆。
  浓稠滑腻的油酥茶入喉，咸香味在喉中扩散开来，冲散了眼前的回忆。
  先可汗的三子伊利转了转脖子，想要前去亲自给战马更换马掌，以此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只是他还没起身，便听到帐外有人马集结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
  他霍然起身，腰间的豹尾鞭一不留神扫落了石案上的羊皮地图，不过他并未在意，而是拿起一旁的弯刀，恶狠狠地走出大帐。
  一出大帐，三子伊利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嚎，有老妇在唱送魂曲，有孩童在模仿狼嚎，更有铁器相击的铮鸣——那是忠于阔阔赤那的战士在集结。
  “你们要干什么？！”
  三子伊利带着二十余名亲卫冲出自己的大帐，随后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兄长，阔阔赤那可汗的二子拔野古正踩着父汗的虎皮座椅，将象征可汗权力的金狼头纛往自己腰间缠。
  “伊利！三日后，我要在斡难河畔举行‘血祭选汗’！”
  二子拔野古抽出弯刀，刀锋映着他充血的眼睛，“能割下十颗敌人脑袋的，就拿着这金狼头纛当新可汗！怎么样？”
  话音未落，十几个部落首领便纵马冲了过来，他们的身后都跟着自己部族的勇士，只见他们翻身下马，将先可汗的三子伊利团团围住。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众部族首领对视一眼，原本应该互相争吵该拥立谁为新可汗的他们此刻出奇的冷静。
  只见他们共同单膝跪下，双手托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喊道：
  “我等拜见伊利可汗！愿随可汗饮马黄河，建不世之功！”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二子拔野古的弯刀当啷一声落地，完了，都完了，本想趁着众部族首领没反应过来，先威逼伊利这家伙跟自己对决的计划泡汤了。
  站在众人身后的老巫师则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龟甲，上面的裂纹昭示大吉之意。
  占卜的结果一出，各首领对伊利继任新可汗的信心更足了。
  而原本紧靠在人群边缘防备的三子伊利也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于是他缓步走到众人中央，任由众人打量的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流淌。
  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处的狼形刺青，那是十三岁时独自猎杀雪豹后纹上的，此刻在众人视线中仿佛活了过来。
  “父汗的金刀我伊利就收下了，众位请！”
  他开口回应众部落首领期待的眼神，随后邀请众人进入可汗的大帐内议事，那豪迈的声音如钢刀般凌厉。
  众人刚刚在帐内坐下不久，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亲卫们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闯入：
  “启禀三王子，大周的商队在阴山北麓被截获，他们......他们带着给拔野古王子的黄金！”
  一边的拔野古脸色煞白，不知该怎么解释。
  三子伊利转身望向老巫师，说道：
  “您曾说过，能让草原各部团结的人，会有狼神护佑，如今天幕告诉世人我伊利会继任可汗之位，那便是要我来维护草原各部的团结，来啊，把这个私自勾结周朝皇室的叛徒给我抓起来！”
  一众亲卫上前把二子拔野古控制在地上。
  挣脱不开的二子拔野古只好大吼道：
  “我没有！我可是父汗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勾结周朝！”
  “此事我自会派人去查。”
  三子伊利站起身来，遥指帐外天幕，对众首领说道：
  “现在狼神的旨意在此，你们是要追随我，还是追随黄金？”
  “自然是追随您！”
  “很好，把拔野古押下去！”
  “是！”
  ————
  三日后，伊利站在斡难河畔的祭台上，金狼头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二子拔野古被捆在祭台下，眼神阴鸷。
  十八位部落首领依次上前，将自己的骨箭插在伊利脚边——这是草原上最隆重的臣服仪式。
  “从今日起——”
  新可汗伊利的声音传遍河谷，“我们不再自相残杀。大周的皇帝以为砍下父汗的头颅就能让突厥屈服，但他们不知道，狼群不会因狼王的去世而溃散，这草原上最凶猛的狼，往往在狼王死后才会露出自己的尖牙！”
  他抽出腰间父汗留下的金刀，横向天空，阳光照在刀身上，映出无数细小的光斑，仿佛整个草原都在向他臣服。
  当夜，伊利在金帐内召见各部勇士。
  他铺开羊皮地图，用烧红的铁签在上面烫出痕迹：“大周的农耕之地，有我们草原十倍的肥美。但我们不需要杀光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让他们为我们种粮食，织丝绸，就像他们曾经对柔然做的那样。”
  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伊利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的星空。
  天幕的预言仍在他脑海中回荡，而他知道，真正的征服，不是靠刀剑，而是让敌人在恐惧中主动献上土地。
  “传令下去。”
  他对亲卫低语，“把大周皇室送给拔野古的黄金分给各部首领，让他们想办法去与羌族等交易，扩充我族军资。”
  “是！”
  ————
  标注：马掌是钉在马蹄上的铁制蹄铁，通常呈“U”形，与马蹄底部的形状相匹配，它有多个钉孔，用于钉入马蹄，将马掌固定在马蹄上。
  马掌主要用于保护马蹄、增强马蹄的耐磨性和防滑性，以及改善马的行走姿态等，对于保护马蹄、提高马的行走能力和安全性具有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