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安邑卫氏投奔

  朝堂上对南山二逸的事争辩不休的当日，安邑县内也在发生一件看似微小，实则影响重大的事情。
  豪族卫氏家中也迎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十四皇子柴云海。
  戌时初，收到十四皇子的拜帖后，豪族卫氏赶忙命人打扫好家中府邸，焦急地等待这位日后的千古一帝到来。
  至于拒绝十四皇子的来访，呵呵，卫氏有几斤几两，家主卫遥还是清楚的。
  十四皇子现在是没什么势力，但是论名望可一点不比朝中那二位殿下差。
  若是得罪了他，日后怎样另说，现在就得有人和卫氏撇开干系，以免日后受到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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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初刻，卫氏议事厅的烛火将六扇耕织图屏风映得明明灭灭。
  十四皇子柴云海安排好康民犁的事情后，在羽林中郎将温实的和一众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了豪族卫氏家中，家中卫遥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出来迎接。
  “安邑卫氏家主卫遥，参见十四殿下。”
  “恪参见十四殿下。”
  “守参见十四殿下。”
  “云海见过卫家主，见过二位公子，几位不必多礼，云海既任劝农使一职，诸位称呼我为使君即可。”
  “是，参见使君。”
  一番客套话后，十四皇子柴云海与一众护卫被迎入府邸。
  走在卫氏的院子里，十四皇子柴云海紧紧捏着一块康民犁的木制模型，在掌心反复摩挲，仿佛那不是样板，而是治国的印玺。
  哎——
  也不知道卫氏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希望不会仇视吧，不然就得依靠武力手段让卫氏配合自己……乃至于让卫氏消失了，那样不利于接纳河东郡的人才，还是尽量以和为贵的好。
  进入大殿内，家主卫遥望着十四皇子柴云海袖口露出的粗布内衬，心下思索一番后，开口试探道：
  “使君，在下听闻太子殿下在朝中推行《考功法》，凡世家荫官皆需经此考核……不知使君以为，此策于朝堂利弊如何？”
  十四皇子柴云海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把手中的木制小犁递了过去：
  “家主大人可曾见过这犁？”
  他将模型推过案几，模型在烛火下泛着光泽，火光平平无奇的木雕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
  “我让人在犁辕刻了三道横槽，最深的那道对应三牛抬杠的古法，最浅的则是单牛挽犁的新制，此皆取自百姓之慧啊。”
  家主卫遥盯着模型，不明其意：“自然是在天幕上见过的，然而，请恕在下冒昧，此乃农具，与朝堂之事何干？”
  “朝堂如犁田，深浅皆有章法，我今在安邑而非朝堂，身负劝农之责，故以农事为喻。”
  十四皇子柴云海摇摇头，从袖中抽出卷皱的《安邑旱情录》，继续说道：
  “开春至今，安邑有四十三户农人卖田鬻子，皆因旧制‘荫户不输赋’，豪强占尽膏腴，贫农无地可耕。”
  他的指尖划过“卫氏”二字，“若《考功法》能令豪强依田亩之数纳税，至少能让朝廷多几分税收，然其不能啊。”
  家中卫遥的手指不自觉抚过腰间玉珏。
  那是太子所赐，刻着“共掌乾坤”四字，他在犹豫，是听太子的给十四皇子来个狠的，还是干脆点投了十四皇子呢？
  心中思绪万千，家主卫遥面上却仍作疑惑之色，问道：
  “使君之意，是世家当自减其利？”
  “非减利，乃正名。”
  十四柴云海起身，走到屏风前按住“耕”字，烛影在他少年清瘦的面颊上投下棱角。
  “卫氏占安邑七成水田，却不纳赋税，美其名曰‘荫庇桑梓’，实则让朝廷背了‘不体谅百姓疾苦’的骂名。”
  他转身走了几步，直勾勾地望着家主卫遥，拂袖扫过烛台，目光中映着猛地蹿高的火焰说道：
  “唉……卫氏私仓的粟米已发霉生虫，而城东粥厂的流民还在啃树皮，安邑县衙欲出粮赈灾，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县仓余粮不足以赈济灾民啊。”
  家主卫遥喉头微动，正欲辩解，十四柴云海却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让县丞统计的《卫氏佃户生死簿》，据此可知，去岁冬至到今，冻饿而死的佃户，足有七十二人。”
  他将纸拍在案上，带着三分怒意和七分无奈说道：
  “家主若觉得这是‘世家该有的体面’，我无话可说。若是还念着‘卫氏祖训以民为本’，不妨跟我去开仓放粮。”
  此话一出，厅内卫氏三人变了脸色。
  祖训啊，虽然他们卫氏确实有这东西，但是说实在的，卫家基本已经没人在乎这个了，行事主要看心情，心情好就帮助一下百姓，心情不好就装没看见。
  毕竟……反正老祖宗也死了几十年了不是？
  正当大殿内气氛逐渐不对之时，厅外却突然传来了更夫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悠长的喊声刺破夜色，也唤回了卫氏三人的心神。
  家主卫遥望着柴云海腰间晃动的玉佩，想起天幕中他一心为民的行事风格，终于低声道：
  “使君既知朝堂事，为何避而不谈？”
  “无他，皆因天下之事不在朝堂。”
  十四柴云海抓起案上的苜蓿炊饼，掰成两半，说道：
  “我在田间问老农‘何谓太平’，他说‘锅里有粟米，身上有棉袍，夜里能睡囫囵觉’。”
  他将半块饼塞进卫遥手中，“太子与二皇子争的是龙椅，我争的是这半块饼，家主大人说，哪样更实在？”
  家中卫遥一口咬下炊饼，牙齿嗑到一粒粗粝的沙子，疼的他呲牙咧嘴。
  十四皇子柴云海见状笑了，随后自己也咬了一口，说道：
  “这是我特意让卖饼老伯别筛太细，农人吃惯了带沙的粮，我吃这个也觉得踏实。”
  他指了指屏风上“织”字旁的蚕茧图案，问道：
  “家主可知，今春安邑蚕茧减产四成？因为农户为了交租，把桑树都砍了换钱。”
  “那使君打算如何？”
  家中卫遥终于放下身段，语气里多了几分求教。
  “明日开卫氏私仓，赈济流民。”
  十四柴云海站起身，竹笠边缘的露水正好滴在屏风“忠”字上，“然后把卫氏的劣田划给无地农户，某让人教他们种苜蓿，这东西耐旱，既能喂马，又能做饼。”
  他咧嘴一笑，伸出手望向家中卫遥：
  “待秋收时，农户会记得卫氏的好，比在朝堂上争十道‘赞善表’都管用。”
  “十四皇子恐怕不只是想要让卫氏开仓济灾吧，有什么想要卫氏做的，不如一并告知？”
  家中卫遥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很简单。”
  十四皇子柴云海将炊饼推到卫氏父子面前，“明日随某去田间，亲手扶一次康民犁。让安邑百姓看见，卫氏与某共行劝农之事。”
  他看向卫遥的长子卫恪，“至于太子那边……就说粮道早被突厥细作破坏，某不日将亲率玄甲卫剿匪。”
  屋内众人刚要表态，却见卫遥次子卫守突然跪下，叩首道：
  “臣等愿随殿下推行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