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千里风尘归长安
作者:君常觅
兴国十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长安城外。
三十里御道翻腾着阵阵黄土,二皇子柴玄率军策马奔向长安城。
自函谷关至宣平门,槐柳夹道如列阵甲士,枝头尽悬朱幡羽葆,微风一过,荡出豪气万丈。
御道旁,百姓皆着素衣,男丁腰系麻绦,妇人头簪白茅,稚子捧陶碗跪于道左,碗中新酿浮着三茎麦穗,正是“敬战魂”的古礼。
八十岁的老巫祝手持龟甲,在宣平门下念念有词,龟甲裂纹里渗着牲血,映得“长安城”匾额泛着暗红光泽。
未时三刻,城门外方向传来闷雷般的钲鼓。
十二名西北铁骑斥候纵马掠过,玄甲上的狼首徽记染着漠北黄沙,马首系着的突厥狼尾在风中狂舞。
“将军驾到——”
得知二皇子柴玄凯旋归来,百姓中呼喝声浪此起彼伏,震得道旁槐叶扑簌簌落下。
先头军阵如黑云压城,千乘武刚车隆隆碾过,车舆蒙着从阔阔赤那可汗大帐里缴获的虎皮,矛戟如林插于车侧,刃口垂着的红缨已被鲜血浸成褐色。
左列【周】字大旗猎猎作响,猩红旃旗上的墨字被阳光照得透亮,依稀可见战场凝固的血痕。
右列【玄】字大旗随风翻卷,青底上的雄鹰图案振翅欲飞。
二皇子柴玄身着明光铠,骑乘着自己的爱马“掠影”,肩系的兽头吞口狰狞可怖,铠甲缝隙间露出的中衣染着西域沙色。
“武威王!武威王!”
欢呼声骤起,如渭水决堤般迸发出来。
副将李敢纵马而过,左腕缠着的突厥狼旗染着焦黄,只见他先行策马开道,避免百姓被大军冲撞。
只见副将李敢胯下的白马猛然人立而起,前蹄猛蹬两下,随后稳稳停在献酒的陶碗前。
副将李敢下马,酒香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在他身后,二皇子柴玄、副将王猛与一众将士亦是骑马冲锋而来,随后下马等待天子的到来。
宣平门缓缓开启,三十六名羽林郎持棨戟鱼贯而出,红缨枪尖挑着的灯笼写着【武威】二字,被风吹得左右摇曳。
太常寺官员身着深衣,手捧黍稷、牺牲,在御道上洒下朱砂——这是周室开国以来,唯有凯旋时才能享有的“郊迎大礼”。
皇帝柴裕身着玄冕,乘坐六龙舆出端门。
舆前黄钺开道,钺上【天子征伐】四字是太祖皇帝用匈奴单于的头骨磨墨所书,历经百年仍有杀伐之气。
“儿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皇子柴玄率军跪迎天子百官,甲胄与青砖摩擦出刺耳声响。
“快快请起!玄儿此战大破突厥、回纥,为我大周扫除西北祸患,实乃我大周将士之楷模啊!”
二皇子柴玄叩首及地,慨然道:“父皇谬赞,此战唯赖我大周将士死战!”
皇帝柴裕伸手搀起儿子,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胸甲上的补钉时,指尖微微一颤。
那是块形状不规则的铁锭,边缘还带着狼牙箭的倒钩,正是去年被阔阔赤那可汗亲射的箭矢,穿透胸甲后被柴玄用佩刀斩断的残片。
皇帝柴裕的指腹抚过儿子眉间新疤,那道从眉骨斜贯至颧骨的伤痕,是月初夜袭突厥金帐时,被突厥亲兵所伤。
“玄儿受伤无数,不如暂且歇息数月,再返北疆?”
“谢父皇美意,然儿臣唯知,北疆戎未息,臣甲不能卸,诸将依在北,臣不可独南。”
他的声音里混着漠北的风沙,每一个字都像从沙地深处掘出的铁锭,带着刺骨的冷硬与灼热。
“哈哈哈,好,玄儿志在北疆,朕心甚慰!”
随后,诸将随天子百官进入长安城内,接受封赏。
申时初刻,乾元殿内钟鼓齐鸣。
皇帝柴裕抬头望向下方群臣与凯旋诸将,九旒冕的旒苏轻摇,御案上的传国玺泛着幽光。
“西征之功,朕自当重赏,封赏之事,玄儿有何指教?”
皇帝柴裕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宦者托着金盘鱼贯而入,盘中黄金灿灿,锦绣如云,西域良马的嘶鸣声透过殿窗传来。
二皇子柴玄却叩首拒之,声音震得殿角铜鹤灯油波轻晃:
“儿臣愿请陛下开长安仓,赈济河西流民,复凉州学宫,归化羌族诸部!”
“好!玄儿既有此意,朕自当从之。”
皇帝柴裕猛然起身,冕旒骤震,珠串击在额角发出阵阵声响。
“传朕旨意——”
“着丞相黄识督办学宫之事,令,凉州免赋十年!战死将士家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赐爵三级,每户再赏粟米三十石、布帛十匹!”
“儿臣谢过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卷着槐叶扑在殿门上,仿佛是三千里外的凉州忠魂,听见了天子的承诺。
暮色浸透皇宫时,前殿已摆下百二十席凯旋宴。
柴玄卸去明光铠,换上玄色深衣,腰间玉具剑的剑璏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举杯向殿外虚虚一敬,酒液泼在青砖上,瞬间被吸干。
乐工奏起《破阵乐》,六十四名舞者执干戚而舞,模拟的正是西北铁骑踏破阔阔赤那可汗大帐的场景。
二皇子柴玄看着这一幕,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只见他举杯饮了一大口酒,而后起身离席,从乐工手中夺过鼓槌,大步走到青铜巨鼓前。
他的深衣下摆扫过地面,露出胫甲上的陈旧刀痕。
第一记鼓声响起时,整个宫殿都在震颤。
鼓面上的漆绘“九州图”泛起裂纹,那是高祖皇帝留下的“定鼎鼓”,百年间唯有三次被大司马敲响。
第二记鼓声里,殿角的铜鹤灯油突然爆燃,灯芯窜起三尺高的火苗,映得柴玄的影子如战神临世。
第三记鼓声中,不知何处传来隐约的马嘶,混着铁蹄踏碎冰雪的声响,恍若千军万马正从漠北奔腾而来。
皇帝柴裕与朝中众臣就这样静静看着击鼓的二皇子柴玄,眼中满是欣慰。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大周总算是从对突厥的战事中得利了,实在是值得庆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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