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武威王险些轻敌

  安邑县衙位于县城中轴线北端，坐北朝南，门前设照壁、旌善亭等礼制建筑。
  柴云海所在的劝农使署作为县衙属官机构，依据本朝惯例建于东南侧，既与仓储区保持距离以防火患，又通过东西向的丰稔街形成功能轴线：
  清晨巡查粮仓，午后沿丰稔街至农田督导，傍晚返回则署中记录农事，形成闭环式的政务处理流程。
  而柴云海本人的宅邸则位于署后，通过角门与县衙相通，便于随时参与农事决策。
  如今，柴云海本人就独自坐在这被百名玄甲军团团保护住的宅邸内，思索着天幕上刚刚提到的内容。
  “我真傻，真的……”
  柴云海盯着案头未批完的农事公文，手指抠着竹简上晕开的墨痕，借此稍稍发泄心中的焦虑。
  “我只知道过来当劝农使要教百姓育秧苗、修水渠，却不晓得突厥的狼旗没两年就要插过来了，就这两年多时间里北方还得有个瘟疫肆虐要处理，我只想着按天幕所示发展发展农事，弄个自己的小班底，将来学学明成祖朱棣，来个奉天靖难什么的，却没料到我手里拿的是光武帝复国剧本，就这还得加个外族入侵，华夏沉沦的超级debuff。”
  欲哭无泪的柴云海看着头顶灰褐色的屋顶，感觉未来一片灰暗，低下头喃喃道：
  “苍天呐，会有陨石雨帮助我的对吗？”
  空无一人的书房里无人应答，时任劝农使的柴云海只好重新坐回窗边，记录天幕内容。
  屋外，遵照皇帝柴裕旨意守卫在此的玄甲卫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加大了巡逻的频率。
  屋内那位十四殿下绝对不能出事，将来还指望着他驱逐异族，复我大周河山呢，要是他不小心死在这，那他们这百来号人也不用回去了，找个地方把自己吊死算了。
  【要说突厥刚刚来袭的时候啊，武威王还以为是寻常的南下劫掠呢，派兵冲一波就散了，所以朝廷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直到李敢的军报发过来。
  《周书·穆帝纪》记载，兴国十八年秋，九月，二皇子、武威王柴玄监国于长安，总领枢机。
  时突厥伊利可汗举族南下，边报初至，玄方与诸臣议修《关陇水利图》，笑谓左右曰：“突厥秋掠旧习耳，往年铁鹰骑出，彼必遁走，何足惧？”初未之虑也。
  及中旬，李敢遣亲兵快马抵京，捧军报跪呈：“可汗焚帐断后，率三十万众拖家带口，前锋已破榆林关，所过之处，老弱填沟壑，青壮为肉盾，其势若饿狼扑食，非复寻常寇边！”
  玄拆封视之，见“突厥妇孺皆在阵中，扬言‘不入中原，毋宁死’”数语，惊起推案，玉镇纸坠地铿然。
  兴国十八年那场浩劫刚刚到来之际，二皇子柴玄，也就是武威王，当时正坐在长安城皇宫里监国，自己一直以来的对手太子柴承煜被废，武威王此时正忙着联络朝中众臣，为自己将来登基做准备，这时候的武威王并不知道北边的突厥人正憋着一股狠劲，要把他的豪情壮志按在地上摩擦呢！
  这年九月初，武威王柴玄正跟大臣们围在《关陇水利图》前扯皮，讨论怎么把涑水河的水引到麦田里。
  有人递来边报，说突厥人又来搞事情了，这位王爷头都没抬，甩下一句：
  “突厥秋掠那是老黄历了！往年我西北铁骑一冲，他们比兔子跑得还快，能掀起什么风浪？”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马屁声：“王爷神勇，突厥小儿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话听着是不是很耳熟？古往今来，多少名将栽在“轻敌”二字上！
  柴玄忘了，这一年的突厥人，早就不是来抢点粮食就跑的小毛贼了，这时的他们是被大旱逼到绝路的饿狼，是烧了汗帐断了退路的死士。
  到了四月中旬，亲信李敢派来的亲兵乘快马将军报送进长安城，柴玄才明白过来。
  送信的这哥们连盔甲都没卸，抱着军报就往殿里冲，“扑通”一声就给柴玄跪下了：
  “殿下！突厥人玩命了！新继任大汗之位的伊利可汗烧了自己的金帐，带着三十万人拖家带口杀过来了，前锋已经破了榆林关，现在正拿活人当肉盾攻城呢！”
  柴玄接过军报，拆开一看，瞳孔直接地震。
  这里给大家科普一下，史书记载，亲兵送来的那份军报是用木简写的，外面裹着牛皮防水，加急件会插上羽毛，也就是“羽檄”。
  这种军报不用拆开都知道前线情况危急。
  而柴玄看到的“突厥妇孺皆在阵中”，是用朱砂标红的，古代军报里的重点内容都会用红笔标出，相当于现在游戏里的“紧急！”、“”高危！”这种弹窗。
  啥意思呢？就是说突厥人这次是举族迁徙，打赢了就在中原扎根，打输了就死在这儿，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武威王柴玄当场就炸了，“啪”地推开桌子，桌上的玉镇纸“当啷”摔在地上，惊得旁边的小宦官一哆嗦——平时看王爷挺稳当一人，没想到也有慌神的时候。
  为什么这次突厥人这么疯？
  咱们回头看看，突厥人这次南下跟以往有三个不一样：
  首先啊，这一次突厥人拖家带口，以前抢完就跑，这次带着老人孩子，说明根本没打算回草原，就是来抢地盘的。
  再说可汗焚帐断掉自己的后路，伊利可汗把自己的老巢都烧了，这是铁了心要跟大周玩命，比破釜沉舟还狠；
  再说最后的用活人当肉盾攻城，简单来说就是用老弱病残当先锋，踩着尸体攻城，这哪是打仗？这就是一群饿红了眼的野兽在撕咬求生！
  柴玄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秋掠”都是小儿科，这次面对的是一群连“人性”都放弃了的敌人。
  史书里写“玉镇纸坠地铿然”，这“铿然”二字，敲的不只是地板，更是柴玄心里那面轻敌的大鼓，咚的一声，鼓面破了，沉着冷静的武威王也回来了。
  不知道喜欢历史的各位观众老爷们发现没有？但凡中原王朝遇到“举族南下”的游牧民族，基本都是九死一生。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永远别小看走投无路的人，尤其是当他们拿起武器的时候。
  这次突厥人也是如此，堪称天灾的大旱千里直接把他们逼成了“战争机器”，而柴玄一开始的轻敌，差点让大周提前玩完。
  不过话说回来，柴玄也是条汉子，虽然一开始判断错了，但听说突厥人玩真的，当晚就没合眼，连夜调兵遣将。】
  听到这，驿站里坐着的二皇子柴玄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自己失误，导致大周蒙受屈辱就好。
  不过，自己这种性格的人都会骄傲自满吗？
  不行不行，以后得多练练定力了，不然以后文臣们夸两句，自己就飘飘然了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