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皇子谈平衡
作者:君常觅
勤政殿内,听完天幕最后揭露的废太子柴承煜最后还是登基了的介绍,皇帝柴裕一巴掌拍在鎏金御案上,震得砚台里朱砂溅出几点暗红。
“这混账天幕说废太子还能登基?”
皇帝柴裕脖颈青筋突突直跳,抓起黄绸帕子猛咳两声,“朕亲手废的太子,亲手立的二皇子监国,他凭什么!”
“陛下息怒!”
丞相黄识手一抖,手中茶盏不小心磕在御案桌角里,杯中茶水沾湿了官袍。
老丞相顾不得泼湿的紫袍下摆,拎起玉笏板就开始劝慰,“许是后世记载有误,亦或是……”
“有误能误出个皇帝来?!”
皇帝柴裕抄起一沓奏折砸在御案上,震的奏折堆成的小山摇摇欲坠,最后纷纷落在地上。
“亦或是什么?快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最后登基的还是废太子’?!”
“臣以为,当是有贼人叛乱,亦或是外族入侵,以至于二皇子与太尉王雄不得不领兵亲征,朝中空虚之际,被有心之臣利用,迎废太子登基。”
丞相黄识上前一步,在皇帝耳边低语道:
“毕竟,二皇子出身武将,天生与文臣不合,八皇子生母乃蒙古血统,出身又不足以服众,余下众皇子则各有所好,不足以承继大统,废太子登基之事,或许可成。”
“这……倒是有理,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统合朝中诸臣推举废太子登基?按天幕的说法,几年后的朝堂上应当满是二皇子一派啊?”
“臣以为,陛下心中已有定论,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爱卿是说,御史大夫张汤?他为何要如此啊,照天幕所言,他应当是在兴国十六年太子党羽被朕清算之后,便主动投奔了二皇子才对啊。”
“臣不知,不过张汤此人素来明哲保身,许是为了自保也说不定啊。”
“或许吧,眼下还是先稳住朝中诸臣,集中精力应付接下来的灾祸为要。”
“陛下所言极是。”
————
驿站内,河西走廊的风沙卷着枯叶扑打着驿站的窗纸。
二皇子柴玄卸甲坐在胡床上,用剑尖挑着油灯芯,火星子溅在他新得的突厥狼皮靴上,烫出几个焦斑。
副将王猛蹲在墙角啃粟米饼,腮帮鼓得像塞了团棉花,李敢则翘着腿靠在门框上,用佩刀敲着酒葫芦打拍子,刀刃映出三人脸上忽明忽暗的影子。
“你们说……”
二皇子柴玄用剑鞘敲了敲桌案,烛台上的羊油烛晃得光影乱跳。
“太子党都烂成这样了,老头子……咳,我是说父皇,父皇为啥还不换储?我这为国征战近十载,外公太尉王雄也还在朝堂镇着,怎么看都该我坐龙椅吧?”
闻言,副将李敢“噗嗤”一笑出声,酒葫芦差点从手里滑落:
“殿下忘了自己是老几?太子可是嫡长子,您这行伍出身的次子,就算浑身是胆,在那帮文官眼里也就是个‘会打仗的粗人’。”
“粗人?哼!没有咱们这些粗人,这大周早没了!”
二皇子柴玄挑眉,单手把剑鞘朝墙壁扔过去,剑鞘撞在墙上惊飞两只壁虎。
王猛慢悠悠咽下饼子,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周官制》竹简,用饼渣在桌上画出太极殿平面图:
“殿下可知,‘立嫡以长’之言?这不是您不够优秀,是陛下在遵循平衡之道。就像咱们摆军阵,前排得有盾兵挡箭,后排才能放弩手。”
二皇子柴玄皱眉,问了句:“你是说,我就是那弩手?”
王猛摇头,又掏出块羊肉干掰成三段:
“您是铁骑,太子是步兵方阵,职能不同。陛下用太子党管民政,用您镇边疆,用八皇子搞文治,就像厨子炒菜得放咸甜酸辣——缺了哪味都不成。现在太子党烂了,陛下就得先把烂菜叶挑出去,再考虑换不换锅。”
李敢凑过来,用刀尖戳着羊肉干:
“那为啥不直接换成殿下?您看这几年,殿下率军抵御突厥,这突厥可汗的脑袋还是殿下挂在城门上的——论功,太子连殿下靴底的沙子都不如!”
“论功?”
副将王猛无奈一笑,一把夺过李敢的酒葫芦晃了晃,自己喝了一杯,说道:
“这酒要是灌太多,人会醉;功高要是震了主,陛下会怕。”
柴玄沉默片刻,伸手拨弄烛台上的铜龙摆件,龙嘴张开露出半截烛芯,像极了乾元殿上的香炉形制。
“那依你之见。”
二皇子柴玄抬眼看向王猛,后者正用饼渣在桌上堆出东宫、武威王府、八皇子府的模型,“老……父皇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王猛擦了擦手,把所有饼渣扫进酒葫芦:
“您看这葫芦,空的时候能装酒,满的时候就得倒出来。太子党倒掉二十多个属官,空出来的位子就是酒,陛下会让八皇子的文臣填官员之缺,让您的人进太仆寺,至于东宫……”
他指了指剩下的半块羊肉干,“可能要换块新肉了。”
李敢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咱们打突厥,先把他们的附庸部落收拾了,再围可汗的牙帐!穆帝这是要把太子党拆成碎片,再一块块分给咱们!”
二皇子柴玄却笑了,捡起剑鞘敲了敲王猛的脑袋:“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还能用兵法给我讲上朝廷之事了,不过有件事你漏了——”
他压低声音,烛火在瞳孔里跳成两簇小火苗,“太子的外公是前丞相,我的外公是太尉,八皇子的母家是蒙古异族,四皇子的生母是江南士族。老头子能坐稳皇位,靠的就是让外戚、勋贵、士族互相咬。现在太子党失势,父皇即位十几年来勋贵没惹出什么事,我看下一个就该轮到士族倒霉了。”
李敢挠了挠头:“那殿下……收拾完士族是不是就得轮到您的外公,太尉王大人了啊?”
“慌什么?”
二皇子柴玄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征袍,狼首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老头子要的是平衡,不是让某一家独大。等太子党彻底散了,八皇子的文臣就得挨整,而我外公在朝中势力并不大,毕竟跟文臣不合嘛,反正到时候士族被整……”
他伸手握住王猛和李敢的手,低语道:
“咱们的机会才真的来了。”
窗外风沙渐息,驿站的梆子声敲起。
二皇子柴玄吹灭烛火,三人并肩走出房门,漫天日光落在他的甲胄上,像撒了把碎银。
李敢望着湛蓝的天空嘟囔:“都说伴君如伴虎,我看陛下啊,更像个耍杂耍的,手里转着好几个球,哪个都不让落地。”
听到这种不太对劲的话,二皇子柴玄却只是笑了笑,说道:
“所以咱们得做那个最硬的球——就算父皇想捏,也得让他捏不动才行。”
说罢,二皇子柴玄抬头望向长安方向,乾元殿的轮廓隐在云层里,像幅被揉皱的古画。
他摸了摸腰间的狼首刀,刀鞘上的痕迹是这个月砍突厥可汗时留下的。
不管朝堂如何波谲云诡,他始终相信一条铁律:
在这个世界上,手里的刀永远比嘴上的道理更实在。
这一段简短的对话,终将被风沙掩埋,但三个男人眼中的火光,却像河西走廊的烽火台,一旦燃起,便再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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