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劝农使柴云海:要是你们脸上不冒冷汗我说不定就信了
作者:君常觅
长安城,城外。
皇帝柴裕亲率三品以上京官,为柴云海的劝农使车驾送行。
十六名金甲禁军肩扛红棘花旗开道,旗面用金线绣着天田星与犁铧纹样,皆是由考工署连夜赶制。
十四皇子柴云海乘坐的朱漆轺车比亲王规制高半尺,车辕嵌着御赐红棘花金徽,九匹骅骝马皆出自皇宫御厩,马蹄铁上刻着“康民”二字。
随驾队伍中,大司农属官抱铁料账册、鸿胪寺丞捧仪制文书,皆由皇帝亲自点选。
皇帝柴裕亲自将刻有“代天子巡牧”的节杖递到柴云海手中,又特旨赐虎贲卫百人随行,甲胄接缝处皆缀红棘花铜泡。
挥手告别送行的队伍,马车缓缓驶向函谷关方向,柴云海掀开马车窗帘,指尖划过圣旨上的“劝农使”三字。
————
数日后。
“大人,前面便是蒲坂津。”
驾车的老卒收紧缰绳,马蹄踏在青石道上溅起点点火星。
柴云海望着远处泛着金鳞的河水,伸手按住腰间革囊,里面装着大司农李邦彦连夜赶制的《河东郡垦田簿》,墨字未干处还带着松烟香。
作为劝农使,他的第一重担子,便是要像这黄河水网般,将治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梳理清楚。
昨夜在驿站歇脚时,他曾借着油灯,在舆图上用朱砂圈出十三处可疑的“无主荒地”。
那些在官方簿册上标注为“斥卤不毛”的地块,落在来往商旅的口中却是“春时可见麦茬”,可以轻易看出这是良田被人侵占了。
这让他想起曾在小说中读过的土地审计案例——某些有私心的地方官会故意隐瞒垦田数目,以此私扣良田收归己有,这与此刻的“荒田”把戏何其相似。
柴云海叹息一声,喃喃道:
“此地离京城有些距离,却也不算太远,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巧取豪夺,看来这河东郡的水很深啊。放慢速度,我要查探一番。”
“诺!”
————
又是几日过去,劝农使柴云海终于是带人来到了安邑。
到达此地后,柴云海做的第一桩事便是带着他自己的属官,持着陛下亲赐的度田尺,逐亩丈量这些“荒地”。
车至渡口,早有河东郡丞候在岸边。
那郡丞青衫上沾着草屑,揖礼时袖中滑落半片竹简,柴云海眼尖,瞥见上面画着歪斜的水渠走向。
“郡丞可曾去过龙门渠?”
他踏上传送的木筏,指尖划过冰凉的河水,“去岁秋雨冲垮的渠堤,至今未修,导致下游二十里稻田盐碱化。这些,应当已经写在‘黄河水患’的奏报里了吧?”
“自然……自然。”
郡丞的脊背瞬间绷紧,不过他还是强行保持住镇定,没有露出太多异样。
柴云海见状却不再追问,目光落在对岸田埂上。
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一不小心把这里搞的人心惶惶的,搞的所有人都不配合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现在这个时代,治理地方还是要依靠世家的读书人的,弄的太难看了,自己在这里就站不稳了,至于眼前这个郡丞,立稳脚跟再办也不迟。
再说了,自己可是打算先在这河东郡练练手,如果有机会的话,再从这河东郡捞几个能治理地方的人才走,这样等日后到了辽地,武力方面依靠母族的两位舅舅撑门面,日后的骠骑将军和征西将军应该不是什么草包,再加上几个能治国的文臣,自己的势力也就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是的,柴云海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顺利地从父皇手里接过皇位,朝中的大臣和自己的九位皇兄都不会答应的。
如果想要登上皇帝的位置开启改革,那就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势力,否则就算当上了皇帝,那也是傀儡皇帝,一个傀儡是做不了什么的。
柴云海缓缓收回发散的思绪,集中注意力观察眼前耕作的景象:
几个农人正推着新式的康民犁,犁铧翻起的黑土泛着潮气,却有两垄明显深浅不一——定是农具分发时,里正克扣了熟铁犁尖,换了生铁次品。
柴云海心下一紧,这事须得连夜传讯工曹,让他们带着冶铁坊的匠作,逐村查验犁具,再把代田法的十二道工序,刻在每座亭驿的墙壁上,让他们按工序执行才行。
暮色漫进驿馆时,柴云海正在烛光下批阅灾册。
河东郡报上来的“无灾民户”竟占九成,也就是只有一成灾民,可他路过附近村落时,分明看见很多人家的灶台上,只有野菜泡水可以充当粮食。
柴云海指尖划过圣旨上“免税三年”的字样,这样是不行,必须重新统计灾民数量,否则那些被刻意隐瞒不报的灾民,怕是被被迫去向豪绅富户借贷,而后彻底沦为佃农。
明日要开仓放粮,须得让亭长带着里正,按户发放赈票,票上除了姓名田亩,还要盖上他独有的“劝农”骑缝印,免得官吏将老弱病残剔出赈籍。
更鼓敲过二更,窗外传来细雨声。
柴云海展开从长安带来的羊皮卷,上面用炭笔绘着改良后的区田法示意图。
每个方格的尺寸、播种的粒数、灌溉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打算明日在官田先试种三亩,让治下的县令、啬夫们都来围观——只有让这些地方官亲眼看见亩产倍增的实效,才能堵住他们“古法不可废”的借口。
至于那些暗中与豪强勾结、阻挠新政的官吏,他袖中已经记满了七个人的名字,待秋收后连同亩产账册一并呈给陛下,那时便是“考课黜陟”的最佳时机。
烛花爆响时,柴云海摸出袖中那封截获太子党羽的密信,这是大司农李邦彦命人交给自己的。
上面“水利误期”“垦田虚数”的字迹虽已被茶水洇开,却让他更加确定,太子一党必然会在劝农过程中制造事端,要么谎报灾情动摇民心,要么曲解政策激起民怨。
他提笔写下密令,让长安的暗桩,密切监视少府与大司农之间的粮秣调配,绝不能让赈灾粮款经过太子党之手,以免生乱。
五更天启程时,柴云海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想起临行前,侍中卢挽给自己看过的太祖年间的劝农诏。
那时的“使持节劝农”不过是虚职,如今父皇却赋予他“便宜行事”之权,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想借此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摸了摸符节上的龙纹,想起昨夜在渡口看见的老农。
那老农跪在渠边,用裂开的手掌捧水浇苗,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垢,比任何官文都更清楚地诉说着民生多艰。
“禀告大人,安邑到了。”
老卒的声音带着敬畏。
柴云海抬头,看见城楼匾额上“恭迎劝农使”五字新漆未干,分明是得知他将至,临时命人加上的。
柴云海内心有些激动,两世为人,却第一次被人当成领导接见,不禁期待起来。
只见他嘴角微抿,踏进城时靴底碾碎一片企图粘在他衣摆上的祥瑞彩纸。
他瞥了一眼靴底的彩纸,没有在意,比起这些虚文,他更在意街角那堆无人掩埋的骸骨,百姓饿死街头,尸骨无人收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站在安邑县衙的公堂上,劝农使柴云海展开陛下亲赐的竹简,让属吏将劝农使的职责逐条宣读:
“一曰度田核垦,辨荒熟之真伪;二曰修渠治堰,通水利之脉络;三曰颁器授术,教耕织之新法;四曰查赈恤民,绝豪右之侵渔;五曰考课官吏,明黜陟之赏罚。”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面色各异的官吏,指尖敲在案头新置的青铜方升上:
“诸位大人,这方升量的是田亩,也是民心——若有敢在升斗之间玩花样者,本官的奏报里,可是连每粒麦种的出处都记得清楚。”
各色官吏纷纷陪笑道:
“这是自然,本县历来清正,还请使者大人明察。”
要是你们脸上不冒冷汗我说不定就信了,看来这里面事不少啊。
新上任的劝农使柴云海扫过那几个站在官吏末尾,头顶冒出黄豆大小汗珠的小吏,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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