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京城风云起

  兴国十五年五月初一，申时一刻。
  西市“香满楼”的二楼雅间里，七名九卿属官围坐茶席。
  侍中卢挽用茶杯盖子拨弄着杯里的茶叶，抿了一口茶后悠悠开口道：
  “诸位可曾留意，今日午时大司农所呈铁料账册内，钤的是大司农印，却另附了陛下朱批‘准其便宜行事’？”
  “卢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侍中卢挽将茶盏盖子叩在瓷沿上，发出一声清远的脆响。
  他放下茶盏，指尖划过案头摊开的《铁料调度疏》副本，朱批“准其便宜行事”八字在烛影里泛着红光：
  “诸君可知，上一次出现‘便宜行事’朱批，还是先帝太宁四十年时，太尉王雄奉命征匈奴所得。”
  大鸿胪丞王诩放下茶盏，问道：“可太子毕竟监国多年，东宫旧吏遍于诸署……”
  “太子党羽近日连失太仆寺、均输官等职，十四皇子新得劝农使重任，又握有考工署匠人，此消彼长之下，太子那边……”
  无人接话，茶席上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答案，随后众人默契地同时拿起茶杯喝茶，方才还有些喧闹的雅间内顿时落针可闻。
  侍中卢挽起身打开身后的木窗，抬眼望向皇宫，窗外的晚风卷起满地槐叶飞入室内，沙沙声里混着零星几声更夫的梆子响。
  “与其说我们在押注十四皇子，不如说我们在顺应陛下的‘康阜民生’之志啊，诸位以为如何？”
  ————
  大周兴国十五年五月初二，卯时三刻。
  太子东宫内，鎏金香炉中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怒火。
  当朝太子柴承煜猛地将手中的奏报摔在地上，玉镇纸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殿中侍候的太监宫女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好个十四弟，好个劝农使！”
  太子柴承煜咬牙切齿地说道，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他站起身，腰间玉带撞击桌沿发出声响，大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的晨曦，眼中满是阴鸷。
  昨日早朝，父皇突然下旨，命十四皇子柴云海担任劝农使，前往河东郡督导农事。
  这道旨意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自己的十四弟柴云海虽然年幼，却聪慧异常，且自上月天幕显现以来，民间乃至宫中对他都是交口称赞。
  如今父皇让他担任劝农使，若是在河东郡做出一番政绩，必将声望大增，对自己的太子之位构成极大的威胁。
  越想越气，柴承煜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鎏金香炉。
  香炉倒地，香灰洒了一地，几个靠近的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收拾。
  “还望殿下息怒。”
  这时，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悄然走进殿内，正是太子的幕僚徐遮。
  只见太子幕僚徐遮快步走到柴承煜身边，低声说道：
  “臣以为十四皇子此去河东郡，未必能一帆风顺。河东郡地处偏远，农事繁杂，且当地豪族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定……”
  太子柴承煜听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冷地说道：
  “派人跟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报回来。尤其是他与哪些人接触，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殿下放心，臣已经安排了殿下心腹陈寻前去，他会带着十几个得力手下，暗中跟随十四皇子前往河东郡。”
  太子幕僚徐遮说道，“不过，此事需谨慎行事，切勿让陛下察觉。”
  太子柴承煜点点头，承诺道：
  “放心，十四弟到达河东郡前，本宫不会轻举妄动的，等他到了河东郡，本宫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没有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徐遮心领神会，躬身说道：“臣明白。”
  ————
  与此同时，寒梧宫中。
  十四皇子柴云海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装。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玉带，面容平静，微微勾起的嘴角彰示着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知道自己身处皇室，勾心斗角在所难免。
  如今担任劝农使，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殿下，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父皇派来的侍从走进来，低声说道。
  太子柴云海点点头，拿起案头上的一本农书，转身走出房门，前去与母妃萧敏道别。
  “海儿，河东郡官员众多，势力庞杂，当小心行事啊。”
  “娘亲放心，儿臣定会多加注意的，有父皇赐下的护卫，再不济也能够安全回来的。”
  “嗯，海儿你天资聪颖，娘多的就不说了。唯有一点你要记住，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切莫妄自尊大，藐视天下人啊。”
  “儿臣明白，娘亲，儿去也。”
  萧敏眼中泪光翻涌，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咬嘴唇目送自己的儿子柴云海离去。
  皇宫外，几辆马车整齐地停放着，随行的官员和侍从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柴云海出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出发吧。”
  柴云海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车队缓缓驶出京城，朝着河东郡方向而去。
  柴云海坐在马车上，翻开手中的农书，目光专注。
  他知道，此去河东郡，自己必须做出一番成绩，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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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内，太子柴承煜看着手中的密报，得知十四弟已经出发，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将手中密报烧毁后，他缓缓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停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为了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就必须想办法打击十四弟的声望，而且还要做的与自己毫无关联，让父皇想查都没办法查的那种。
  至于说直接干掉十四弟，极难，十四弟如今已经是父皇看中的皇子了，朝中诸臣也有所动摇，更别提民间已经出现百姓为十四弟立祀的情况了，且不说能不能得手，就算得手了，要把谁推出去顶罪也是个难题。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