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自弘吉剌部的惠妃乌日娜
作者:君常觅
皇宫,惠妃所居宫殿金帐宫内。
萧敏刚刚跨过门槛走进宫殿内,就与穆帝惠妃乌日娜的银铃笑声撞了个满怀。
暖阁内飘着浓烈的奶酒香气,与中原宫殿的檀香截然不同,墙壁上挂着整张狼皮挂毯,毛茸茸的狼首正对着她,琥珀色眼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可算把妹妹盼来了!”
乌日娜踩着鹿皮软靴大步流星走来,月白色蒙古袍的腰带还系着一截白色羊毛绳。
“早想瞧瞧能教出垦荒皇子的萧妹妹了。妹妹怎的这般瘦?在我们弘吉剌部,这般身形可是要被雄鹰叼去当窝垫的!”
萧敏尚未行完礼,就被乌日娜粗粝的手掌拽进怀里。
草原郡主的拥抱带着皮革与阳光的气息,胸前的银饰硌得她肩头生疼,却又暖得让人想起辽地牧民的篝火。
“姐姐说笑了。”
她慌忙扶住乌日娜晃荡的银酒壶,“妹妹在寒梧宫待惯了,哪里比得上姐姐这般飒爽。”
“寒梧宫?”
乌日娜忽然松开手,指尖捏住萧敏的袖口,“早听说那里漏雨漏风,亏得妹妹能在里头教好十四皇子啊!”
萧敏刚要开口搭话,就看见惠妃乌日娜转身从紫檀木柜里拖出个牛皮囊:“这是给妹妹的,我见天幕上寒梧宫内寒气逼人,便准备了这些,望妹妹不要嫌弃。”
囊口一开,滚出几团灰扑扑的东西,原来是处理过的羊毛。
“这是我们弘吉剌部的羊毛,混着一些长安的棉絮,准能织出比中原丝绸还暖的毡子!”
“有劳姐姐费心了。”
萧敏摸着羊毛的柔软,忽然从袖中取出匹素色棉纺布,“妹妹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来自辽地的棉缎,透气性强,最适合给义儿做春衫。”
乌日娜接过布匹,腕间的银镯叮当相碰,她忽然凑近萧敏,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眉梢:
“妹妹可知,信儿昨个儿回来说,义儿竟能完整说出‘想要看木梭’几个字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草原上的夜风,“这孩子自打学会说话就结巴,连母妃都叫不利索,偏对你家云海另眼相看呢。”
萧敏想起刚刚见到的九皇子柴义攥着木梭时发亮的眼睛,忽然握住乌日娜的手:
“义儿心思纯净,与棉线有缘。姐姐若不嫌弃,妹妹日后让人送些刻着诗词的木梭来,权当给义儿的玩物。”
“好!”
乌日娜猛地拍掌,震得梁上的皮袋里的炒米簌簌落下,“我见那天幕上有出现过,妹妹以后会在辽地教百姓用红棘花染布,我这儿正好有弘吉剌的靛青色,一会——”
说话间,宫女端来银壶。
乌日娜抢过酒勺,往玛瑙碗里斟满奶酒:
“来,好妹妹,尝尝咱们弘吉剌的马奶酒,喝了能抗住漠北的暴风!”
见萧敏有些犹豫,她大笑道:
“别怕,我知道妹妹喝不惯,早备了中原的云雾茶——但这第一碗,必须喝我的奶酒,就当咱们结拜的盟酒了!”
萧敏望着碗中翻涌的奶酒,浅棕色中混着乳白的酒水实在是叫人有些反胃,但想起天幕中自己要在辽地喝的羊奶,那个看起来跟这个也差不多。
既然早晚都得喝,那不如早喝,现在喝还能多个盟友,干了!
她一咬牙,仰头饮尽,酸涩的奶香在舌尖炸开,惊得乌日娜再次抱住她:
“好妹妹!果然和天幕中一样有种!当年我被送来大周时,可是连眼泪都没掉一滴,就像你在寒梧宫种棉苗……咱们女人啊,就得像草原的芨芨草,哪怕被雪埋住,根子里也藏着春天呐!”
暖阁外忽然传来皇子的笑闹声。
乌日娜掀开毡帘,只见八皇子柴信正背着九皇子柴义在廊下疯跑,柴义的结巴混着笑声:
“娘!快、快去看!八、八哥摔、摔了!羊、新、新的、羊毛毡、滑、滑脚!”
“你哥摔了你还敢笑!快去把你八哥的羊毛毡拿来,换上去!”
“知、知道了!”
乌日娜冲九皇子柴义喊完,忽然转头对萧敏眨眼,
“瞧见没?信儿傻呵呵的,义儿又是个结巴,但是我这两个儿子关系还算不错,这也是件好事。”
她握住萧敏的手,掌心的老茧擦过对方的指腹,“妹妹,咱们做母亲的,不就盼着孩子能像草原上的骏马,哪怕生在寒冬,也能踏碎冰雪么?”
夜风卷着奶香吹进暖阁,萧敏望着惠妃辫梢跳动的红棘花,忽然明白:
这皇宫里的女人,有的像牡丹,有的像红棘,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深宫之中尽力呵护自己的儿女。
惠妃乌日娜的热情奔放,恰似草原的狂风,吹散了寒梧宫的阴霾,让她看见,在遍布权力的皇宫里,还有这样滚烫的、不带算计的情谊。
银壶里的奶酒还在沸腾,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母亲,在狼皮挂毯与红棘木簪之间,找到了属于她们的草原与棉田的共鸣。
暖阁外,八皇子柴信咳嗽了几声,而后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新来的羊毛毡太滑了,以后还是用部族送来的那种吧,那种虽然粗糙,好歹不会这么容易滑倒。
爬起来之后,八皇子柴信拿起木扇扇风,这一扇,烤肉的香气就裹着浓烟扑了柴云海满脸。
“哎呦,抱歉抱歉,十四弟,一时手滑了。”
“咳咳……没事,八皇兄,这烤肉还挺香的。”
坐在烧烤架旁边柴云海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随后看着宫墙内拴着的三匹汗血宝马,鞍鞯上的蒙古狼图腾在暮色里泛着油光。
这哪里是皇子之间摆宴吃饭啊,分明是草原部落之间的篝火大会。
“萧姨您来了!”
红木宫门猛地打开,惠妃乌日娜的大笑声惊飞了檐角的宿鸟。
宫墙内,只见八皇子柴信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金刀挂着烤羊的油渍,招呼道:
“萧姨快坐,咱今儿个烤了两整只黑头羊,油脂都滴进火塘里了,保管够香!”
“好,多谢八皇子。”
“云海见过惠妃娘娘!”
惠妃乌日娜摆摆手,让柴云海不必如此多礼。
“海儿快坐下吧,我看这烤羊也快好了,在这就不必行礼了,我来自草原,没那么多礼节。”
“谢娘娘。”
众人做好后,八皇子柴信扑通一声跪在羊皮毯上,用刀尖挑开烤羊肚子,热气混着椒盐味扑面而来:
“咱草原上的规矩,烤羊就得手抓才香!萧姨您尝尝这羊腿,肥得能炼油!”
“好,好啊,谢过八皇子。”
“哈哈,萧姨别客气。”
“来,海弟,这个羊腿给你!”
“多谢八皇兄。”
十四皇子柴云海接过八皇子柴信递过来的羊腿,谢过之后,却转头看向火塘边缩成一团的身影——九皇子柴义正抱着膝盖,盯着他腰间的木梭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八皇子柴信的同母弟,传闻中因结巴被遭受嘲笑的孤僻皇子。
只见九皇子柴义此刻鼻尖沾着炭灰,眼睛却亮晶晶的。
“九皇兄也在啊,怎么不来一起吃烤羊?”
“见、见过十、十四弟,我、我还、还不饿。”
柴云海打完招呼后,从袖中取出个按辽地棉桃刻的小木雕,递给了九皇子柴义。
“听闻九皇兄喜欢木梭,这个送给皇兄。”
“木、木梭!”
柴义忽然开口,拿过他手中的木雕,兴奋地回道:
“八、八哥说,你、你用这东西纺棉线,比、比江南、织造局还快?”
“这个臣弟也不知啊,这东西刚刚有个样品,想要真正发挥作用还得多改进才行。”
八皇子柴信哈哈大笑,用羊骨头敲了敲自己的亲弟弟柴义的脑袋:
“傻小子,光盯着木梭做甚?先吃肉!”
油脂顺着胡子滴在皮甲上,他却浑然不觉,转头对萧敏道:
“萧姨您瞧,义弟打小就怪,放着龙涎香不闻,偏喜欢羊毛味,连帐里的毡子都要自己织!”
柴义的眼睛亮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毡子边缘,忽然伸手扯了扯柴云海的衣袖:
“能、能教我……纺、纺棉线么?”
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火塘里的火星。
柴云海闻言,温和一笑,回应道:
“如果只是纺棉线的话,臣弟乐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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