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市井观天
作者:君常觅
兴国十五年四月十五,寒梧宫的檐角刚刚修缮完成,萧敏正坐在在檐下修补十四皇子柴云海的旧衣。
“圣旨到——”
陈嬷嬷与萧敏慌忙掀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二人眼底皆闪过惊讶——
来者竟是皇帝身边的王顺公公,手中黄绫卷着金边,却未带任何仪仗。
萧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而后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王室绵延,端赖宗枝贤良;藩国肇兴,实系母教深远。
十四子云海,获封辽王,就藩之际,朕念及其母萧氏,贞静贤淑,教子有方,虽居寒梧宫十数载,仍以清俭持家、耕读传家,堪称后宫典范。
今赐萧氏银万两、玉簪三枝、粮种、棉种各十石、《齐民要术》残页拓本一卷,以彰其德。
所赐之物,非为显荣,惟愿助尔教子垦荒,惠及辽地百姓。
萧氏素守谦德,朕亦念及十四子“藏锋”之请,故不升位分、不赐尊号,仅以薄物略表心意。
望尔谨守初心,勿负朕望,与辽王共襄垦荒大业,使辽地早成膏腴,百姓得享暖衣饱食。
钦此!】
萧敏垂眸屏息,待圣旨读毕,以袖拂地,恭声道:
“臣妾接旨,谢陛下隆恩!”
言罢,萧敏三叩首,发间木制步摇上的花枝随礼起伏,叮咚声如佩玉应和。
“萧才人快快请起,陛下御赐的财物玉簪已一并送来,至于粮种棉种,待辽王殿下启程时会由玄甲卫一并护送至辽地。”
“臣妾谢过王公公。”
“圣旨送到,咱家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臣妾恭送公公。”
送走皇帝的贴身太监王顺后,萧敏指尖抚过圣旨上的朱砂印,忽然发现【银万两】三字旁有小注:
【内库所支,勿忧。】
萧敏心下了然,这是皇帝柴裕在告诉她这钱是从皇帝的内库所支,不必担心惹来群臣非议。
她抬头捧起漆盒,只见最上层的玉簪用素绢裹着,露出半截羊脂白玉的簪头,雕着未开的棉桃。
“陈嬷嬷,将这些收好,他日到了辽地,这些财物便是我等的立身之本。”
陈嬷嬷诧异地看了一眼萧敏,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信任自己,让自己去收纳陛下赏赐的财物,哪怕是伺候先皇后时,自己也没能得到过这番信任,一时哽咽道:
“老奴……老奴这就去。”
————
长安城内,集市上。
张老汉的铜勺碰着笼屉沿,发出清响。
热气蒸腾里,他看见天幕上闪过萧敏跪坐在雪地边教百姓纺棉的画面。
她鬓角别着的红棘花,竟和自己儿媳妇新做的棉鞋上绣的一模一样。
“看见没?那是十四皇子的母妃,大善人呐。”
卖布的李娘子挤到摊前,手里攥着半匹灰扑扑的棉纺布,轻声问道:
“等她真当了太后,咱们是不是也能穿上那辽东的棉布衣了?”
众人凑近了些。
张老汉眯着眼,见画面里的萧敏正用棉线绑竹筒引雪水,脚下是刚冒芽的棉苗。
“应该能吧,毕竟咱这可是京师,辽东那么偏的地方都能穿上,没道理咱们京师的老百姓穿不上。”
“呵呵,那倒是,希望真能有那天吧。”
“王婆不是说皇家穿的龙袍鲜亮吗?”
肉铺赵屠户抹了把刀,“可照俺看啊,这萧娘子教的纺车,能让咱们穷百姓穿暖,比那什么龙袍实在多喽!”
他指了指李娘子的布,“就这粗棉,两文钱一尺,我婆娘用这个给全家做冬衣,可这玩意实在是不够暖啊,出个屋就得冻够呛,比萧娘子手里那个可差远喽。”
张老汉的儿子挤进来,手里攥着个木梭——这是从学堂带回来的,说是先生讲辽王母子的故事,让孩子们照着做。
“爹,你看。”
少年眼睛发亮,“先生说,萧娘子教的,是让天下人都有暖衣穿的本事,让俺们好好学呢!”
早市的风卷着柳絮飞过。
张老汉望着天幕上萧敏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那不是宫里的娘娘,倒像是西市卖针线的王大妈——都是为了孩子、为了百姓,把日子缝补得暖烘烘的人。
他抓起一屉包子分给众人:“给,算我请的。咱百姓不懂啥龙争虎斗,只知道谁让咱们穿暖吃饱,谁就是好的。”
众人哄笑渐歇,却多了份郑重。
卖炭的老孙头忽然指着天幕喃喃:
“你们看,萧娘子手上的茧子,比我拉车的手还厚呢。”
这话像块棉絮,轻轻落在每个人心里,悄然无声地为萧敏争取了不少民心。
天幕的蓝光渐渐褪去,张老汉的笼屉又冒起新的热气。
这次,买包子的汉子们手里多了份心思。
他们不知道辽王何时登基,却记住了萧敏教的纺车、柴云海垦的荒地,还有那些让日子渐渐暖起来的、实实在在的好。
这,便是百姓心里的丰碑。
百姓们从不关心被诸多皇子争来抢去的天下,百姓们只关心冬日里身上是否穿着暖衣,锅里是否有饱饭,只要有,那天下就是你的。
而若是没有,那便是天下大乱将要来临了。
————
皇宫,东宫内。
太子柴承煜在自己屋内挥动金镶玉拐杖肆意横扫。
“砰——”
只见造型精美的鎏金烛台猛地砸在蟠龙柱上,烛台的花纹应声碎裂,金粉簌簌而落。
而后太子柴承煜杵着金镶玉拐杖重重喘着粗气,癫狂地笑道。
“呵呵哈哈哈哈——”
“陈统领……”
他指尖紧紧捏住母亲留给自己的玉镯,不甘道:
“你说,父皇是不是恨不得剜了我的心,去给十四弟的农田当肥料啊?”
话音未落,玉镯已砸向墙上的太子剑。
那是父皇亲赐的“监国剑”,是自己受封太子那日得到的,如今剑依在,人依在,只是人心不再了。
陈统领跪在碎瓷器堆里,不敢抬头。
低着头的他瞥见太子袍角的玄鸟纹被鎏金烛台残余的烛火映得通红。
暗叹一口气后,陈统领脑海中回想着三个月前,太子深夜召见自己的情景。
那时太子殿下的声音还很沉着,握着自己的手说将来共商国事。
怎么只是过去了短短三个月,殿下的声音就像是被火燎过一般粗鲁刺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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