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行动

  陈嵩望着曹朗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陈氏族徽。

  那是块青玉雕成的玉佩，已经传了七代，见证过陈氏辅佐开国皇帝定天下的荣光，也熬过了三次皇权更迭的风波。

  他感受着着过往的荣光，内心祈祷行动能够顺利。

  毕竟，这一次，他们赌的不止是权柄的得失，更是全族的生死。

  “家主大人，西市那边传来消息，田大人的私兵已到坊门，只是……”

  管家捧着密信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有几个兵卒怕事，想逃，被田大人当场斩了，才镇住场面。”

  陈嵩点点头，并不意外。

  世家私兵多是佃户或家奴出身，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跟禁军对阵，难免发怵。

  “告诉田穆，让他把逃兵的家眷接到府里‘照看’，他懂怎么做。”

  管家领命退下，密室里又只剩陈嵩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通化门的位置。

  罗氏余党该动手了，暴严统领的绣衣使若被牵制，皇帝就少了一支最锋利的刀。

  可他心里仍有块石头悬着，崔彦的旧部会不会真的倒戈呢？

  那些校尉虽与崔氏有旧，可禁军的军律严苛，真要背叛，牵连的何止自己，还有全家。

  正思忖着，窗外突然传来轻响，是崔彦派来的信使。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金吾卫左营校尉李崇愿助，右营王奎犹豫，需再施压。”

  陈嵩冷笑一声，王奎？哼！

  那人三年前母亲病逝，还是崔氏送的丧葬费，此刻倒犹豫起来。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王奎幼子在太学读书”，让信使带给崔彦。

  有些时候，软的不行，就得用软肋逼。

  与此同时，鸿胪寺的偏院里，邓续正盯着西域质子的房门。

  那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自龟兹，平日里最爱玩蹴鞠，此刻却缩在屋里，隔着窗纸能看见他来回踱步的影子。

  “大人，质子问了好几次，为什么不让他出门，还说要见他的侍从。”

  小吏低声禀报。

  邓续攥紧了腰间的令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他，京中出了乱贼，待安全了自然让他见。再敢多问，就把他的侍从关起来，记住，寸步不离，要是让他跑了，你我都得死。”

  小吏喏喏应着，邓续却走到廊下，望着雨里的灯笼出神。

  他想起昨日还在跟王诩商量，要给西域诸国多送些丝绸，好换些良马，可今日却要把质子当做人质。

  雨水打在脸上，凉得让他清醒。

  这世道哪有什么体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朱雀大街的暗处，崔彦正跟李崇碰头。

  李崇穿着便服，把甲胄藏在袍下，手里攥着半块兵符。

  “崔大人啊，左营的兵我能调动，可右营的王奎……他说要见陛下的手谕才肯动。”

  崔彦从袖中掏出那张写着“王奎幼子”的纸条，递了过去：

  “你把这个给他看看，再告诉他，要是不助我们，明日一早，他儿子就见不到太学的门了。”

  李崇接过纸条，脸色微变，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只是崔大人，万一事败……”

  “没有万一。”

  崔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的太学方向，隐约能看见成片的灯笼在移动，是董礼带着博士和门生来了。

  “民心在我们这边，私兵在我们这边，连罗氏余党都在帮我们，陛下就算有禁军，又能奈我们何？”

  李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灯笼的光在雨里连成一片，像条火龙，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

  他握紧兵符，转身消失在巷弄里：

  “崔大人放心，半个时辰后，左营的兵必到朱雀门！”

  崔彦望着他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却没看见身后的屋檐下，有个黑影正悄悄退去。

  那是皇帝派来的暗卫，手里的短刀，已在雨里蓄势待发。

  而陈氏府邸的密室里，陈嵩终于接到了所有消息。

  田穆控制了坊门，李崇答应调兵，董礼的门生已到朱雀大街，罗氏余党也开始袭扰通化门。

  “好啊！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拿起案上的酒盏，里面还剩些带血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雨声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隐约的呐喊声，是太学门生在喊“世家忠良，勿枉杀”，混着通化门方向的厮杀声，像一曲乱战的前奏。

  陈嵩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见朱雀大街上，田穆的私兵正举着火把，往宫门方向移动，甲胄上的冷光，在雨里闪得刺眼。

  “陛下，别怪我们。”

  他低声呢喃，指尖的族徽硌得更疼了，“是你要断我们的路，我们才不得不反。”

  雨还在下，可长安的夜，却再也不是之前的夜了。

  私兵的脚步声、门生的呐喊声、远处的厮杀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正朝着皇宫的方向，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