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世家联合

  兴国十五年六月廿四，子时的雨比先前下的更密了。

  颍川陈氏府邸的密室里，烛火被门缝漏进的风搅得忽明忽暗。

  二十多位长安世家的家主围坐成圈，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没人有兴趣动一口。

  田义被抓、张汤失联的消息像块巨石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皱紧眉头的京兆田氏家主田穆猛地拍案，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

  他是田义的堂兄，田府被抄、族人被软禁的消息刚传来，他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这里。

  “我看啊，罗氏的案子只是个由头，他要清的不是蛀虫，是我们这些握着权柄的世家！”

  密室里一片沉默。

  河南崔氏家主崔彦捻着胡须，脸色凝重：

  “田兄稍安，禁军还在陛下手里，我们虽有些私兵，可硬碰硬未必能赢。不如先让太学博士联名上书，再让西域质子出面施压，逼陛下停手？”

  “施压？”

  太原王氏家主王谦冷笑一声，指尖划过案上的密报。

  那是刚从金吾卫旧部手里拿到的消息，皇帝已调暴严提审罗恭，绣衣使正暗中查抄世家在京的商铺。

  “陛下连暗卫都派去盯田府了，还会怕太学的书生？他要的是彻底打破世家与皇权共治的规矩，让我们再也没法掣肘！”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自大周开国以来，世家便是朝堂的根基。

  尚书台的郎官、地方的刺史、甚至禁军里的校尉，十有七八是世家子弟或姻亲。

  可如今，皇帝借罗氏案动了田义，又用戒严困住所有人，明摆着要把这共治的平衡彻底打碎。

  “王兄说得对。”

  曹朗起身，拿出从田府里搜出的账册残片：

  “你们看，这是田义与各家往来的账册，陛下要是拿到完整的，谁能脱得了干系？今日是田义、张汤，明日就是你我，后天就是整个长安的世家！”

  他将残片扔在案上，烛火映着上面的墨迹，像一道催命符。

  陈嵩是颍川陈氏的家主，也是目前长安世家之中最年长，最有威望的人。

  此刻这个颇有分量的世家代表终于开口了。

  他手指轻叩案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崔彦，你说的施压只是缓兵之计罢了，可陛下不会给我们缓一缓的时间。田穆，你说的硬拼的确是险招，可现在不拼，以后可就是等死喽……唉！”

  密室里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陈嵩扫过众人，继续道：

  “其实我们手里不是没牌可出，田穆啊，老夫记得你田氏在京兆有私兵三千，控制着西市到平康坊的坊门，能断禁军的粮道。崔彦，你崔氏在金吾卫、羽林卫里应该是有几位旧部吧，还都是校尉以上的官职，能阻碍一下禁军的调动。还有王谦，你王氏在河东有铁矿，能卡住军械供应，这些都是我们的底气。”

  田穆一愣，随即眼神亮了：“陈公是说……我们联合？”

  “不然呢？”

  陈嵩拿起案上的匕首，割破指尖，将血滴进面前的酒盏里：

  “独木难支，成林才能抗风。天子想打散我们，我们偏要聚在一起。这样吧，今夜我们举行盟誓，若有一家被灭，其余各家必倾尽全力相救。若能逼陛下收回成命，我们仍守共治之约，共享权柄，如何？”

  “我等愿意！”

  匕首传递下去，每位家主都割破指尖，将血滴进酒盏。

  浑浊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邓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狠了狠心。

  他想起西域质子还在自己手里，这是牵制皇帝的最后一张牌，若不拼，不仅自己，整个邓氏的富贵都要完。

  “可禁军有三万，我们私兵加起来才两万，要怎么挡呢？”

  崔彦仍有顾虑，他担心一旦失手，崔氏百年基业就毁了。

  “不用硬挡。”

  曹朗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长安舆图，用朱砂笔圈出几处：

  “我们分四路走，田穆带私兵控制朱雀门、开远门，断陛下与城外的联系。”

  “崔彦去联络金吾卫旧部，让他们误判军情，拖延禁军支援。”

  “邓续你明日一早带西域质子去宫门，就说‘京中乱局恐伤质子’，逼陛下现身。”

  “董礼你让太学博士带门生在朱雀大街请愿，喊‘世家忠良，勿枉杀’，搅乱民心。只要陛下分神，我们就能找到转机。”

  “别忘了还有罗氏余党。”

  陈嵩补充道，“我已让人联系上罗氏在河西的残部，让他们今夜袭扰通化门，吸引暴严的绣衣使注意力。陛下三面受敌，也就顾不上查我们的事了。”

  酒盏传到田穆手里，他仰头一饮而尽，血水的腥气混着酒液滑进喉咙，反倒让他定了心：

  “好！我这就回府调兵，今夜子时三刻，西市坊门见！”

  “我去联络金吾卫的旧部！”

  崔彦站起身，先前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

  他知道，此刻退缩，崔氏就是下一个田府。

  密室里的人陆续起身，靴底踩在碎瓷片上的轻响，混着窗外的雨声，竟有了几分兵戈相向的意味。

  陈嵩望着最后离开的曹朗，低声道：“若事败……”

  “事不会败。”

  曹朗打断他，手里攥着宗正寺的印信：

  “长安的根基，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是我们世家扎下的。他想拔除这根基，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呵呵，真是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