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田义失踪

  兴国十五年六月廿四，亥时的雨把田义府的朱漆大门泡得发胀。

  皇帝柴裕勒马在府门前，雨水顺着他左臂的箭伤渗进甲缝，钝痛像针一样扎着肉。

  可当亲卫推开虚掩的大门时，众人愣住了。

  只见院内的青石砖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都是田府的下人，喉咙上的伤口整齐划一，显然是被人一刀封喉。

  “陛下，当心！”

  秦岳赶忙拔刀护在身前，火把的光扫过尸体的脸，他们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临死前看见了极其骇人的东西。

  最靠近正厅的地方，躺着三个穿禁军服饰的人。

  定睛一看，是是皇帝派来监视田府的暗卫，每人胸口都插着一支短匕。

  皇帝柴裕翻身下马，雨水混着地上的血水漫过他的靴底。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暗卫僵硬的手指，那只手还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刀。

  “他们……被灭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滔天的怒火：

  “杀下人是为了掩人耳目，杀暗卫是为了让田义彻底消失。”

  秦岳带着亲卫搜查正厅，很快传来他的惊呼：

  “陛下！您看！”

  正厅的案几被掀翻，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账册，墨迹混着血水凝成黑褐色的痂。

  墙角的地窖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打翻的油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桐油味。

  “田义的私兵账册、与罗氏的往来信件……全没了。”

  秦岳的声音发紧：“连他豢养的‘黑狼卫’，都不见了踪迹。”

  皇帝柴裕迷茫地站在空地窖前，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窖壁上，砖石碎屑混着血水从指缝落下：

  “好一个斩草除根！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敢动朕要的人！”

  雨丝从地窖口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眼底的怒火。

  秦岳捡起地上一片撕碎的账册，上面还能看清“突厥”、“金饼”的字样：

  “陛下，田义会不会是……带着罪证跑了？”

  “跑？”

  皇帝柴裕冷笑一声，走到院中的尸体旁，踢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这人腰间还别着枚罗氏商队的令牌：

  “你看，这些杀手既有田义的黑狼卫标记，又有罗氏的令牌。要么是田义早就跟罗氏、甚至突厥勾好了退路，杀了所有人灭口，自己逃去河西或突厥了。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安的夜空，雨幕里的宫墙像头沉默的巨兽：

  “要么是有人比朕先一步找到田义，杀了他的人，拿走了罪证，再让田义、消失，所有线索都断在田义身上，背后的人就能高枕无忧。”

  秦岳心头一震：“陛下是说……张汤？”

  “除了他，还有谁能调动田义的私兵，还能让罗氏余党配合灭口？”

  “田义是张汤的门生，手里肯定握着张汤勾结罗氏、私通边将的证据。张汤怕田义被朕抓住后招供，干脆先下手为强，杀了所有人，让田义永远闭嘴。至于田义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罪证没了。”

  他走到暗卫的尸体旁，捡起一支短匕，细细端详后说道：

  “你看这匕刃，是官营作坊的手艺，跟灞桥黑衣人用的环首刀同出一处。张汤掌管御史台，要调几支官营兵器，易如反掌。恐怕是，他算准了朕会来田府，故意留下这些黑狼卫的标记，想把水搅浑，让朕以为是田义自己叛逃，而不是被他灭口。”

  雨越下越大，院内的血水顺着排水渠往外流，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断了线索？太天真了。罗恭还在天牢里，暴严还握着李通的供词，田义府里的桐油味、官营兵器的痕迹……这些都能串起来。张汤想护着他的党羽，朕偏要把他的老底都掀出来！”

  他翻身上马，短刀在火把下闪着冷光：

  “秦岳，传朕旨意，让暴严连夜提审罗恭，务必从他嘴里撬出张汤与罗氏勾结的证据。再调羽林卫封锁张汤府邸，不许任何人进出，朕倒要看看，这位御史大夫到底还瞒着朕多少东西！”

  “诺！”

  秦岳躬身领命，亲卫们的甲叶碰撞声在雨幕里格外响亮。

  柴裕勒转马头，望向田义府上空的雨雾。

  他知道，田义的消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张汤的反扑，世家的抵抗，甚至可能还有突厥的暗手，都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没有丝毫退缩，左臂的伤口虽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这长安的浑水，必须彻底搅透，才能把底下的蛀虫全部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