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府试备考,提前熟悉官府事务
作者:花开富贵美如香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在不经意的翻书、研墨、落笔之间悄然滑过。
方进高中县试案首所带来的喧嚣与荣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余波仍在荡漾,但生活的重心,已然悄然转向了那更高一层的目标——府试。
方进深知,县试案首,固然是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第一份沉甸甸的肯定,足以让他和家人在乡里之间挺直腰杆,摆脱过去的卑微与窘迫。
但这仅仅是一块敲门砖,一块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凭证。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府试,汇聚一府各县之英才,其难度与竞争激烈程度,远非小小的青河县试可比。
若不能在府试中再次脱颖而出,那么“案首”的光环,也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黯淡。
因此,在最初几日应对完纷至沓来的道贺与应酬之后,方进便迅速收敛心神,再次一头扎进了书本的世界。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态、环境乃至手中的笔墨纸砚,都已截然不同。
新修葺的院落比以前宽敞了不少,虽然依旧朴素,但至少有了独立的、明亮的书房。
阳光透过糊着新窗纸的窗棂洒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方青石砚台和几支崭新的湖笔上,也照亮了端坐其前、神情专注的年轻书生。
这是岳父张屠夫“变脸”后送来的第一批装备。
他摊开的也不再是蒙学的《三字经》或者残缺的四书注疏,而是更深奥的《春秋谷梁传》、《礼记集说》以及一些前代大儒关于经义阐发的文集。
县试主要考四书,但府试往往会开始涉及五经,对考生的知识广度和深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方进的读书方式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以前,他或许还带着几分对八股格式的刻意模仿和对“标准答案”的揣摩。
但现在,尤其是在经历了县试的成功和对自身“超纲”文章的反思之后,他开始真正沉下心来,去理解和消化经典的内涵。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记住字句,而是试图去探寻圣人立言的本意,去思考那些微言大义背后的逻辑和哲理。
他常常会为了一个字、一个典故的准确含义,翻阅数种不同的注疏进行比对。
也会就某个章节的义理,反复推敲,写下自己的心得体会。
遇到实在难以理解之处,他便仔细记录下来,准备下次去县学时,向教谕或者那些学识更渊博的秀才请教。
他的书桌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纸张。
有的是他练习八股文的草稿,有的是他摘抄经典语句的札记,还有的是他尝试着撰写的一些关于经义理解的短文。
虽然纸张依旧是岳父后来“倾囊相助”前所使用的普通毛边纸,墨也是普通的松烟墨,但上面的字迹却日益工整、沉稳,透着一股与日俱增的自信和底蕴。
除了经义,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涉猎史书。
他知道,无论是理解儒家经典,还是将来可能面对的策论考试,亦或是日后为官理政,对历史的了解都至关重要。
他从最基础的《史记》、《汉书》读起,虽然进度缓慢,但他读得极为认真,常常掩卷沉思,将历史事件与儒家义理相互印证,试图从中汲取智慧和教训。
现代灵魂让他拥有了更宏观、更辩证的历史视角,虽然他必须小心地将其隐藏在古人的话语体系之下,但这无疑让他的思考深度远超同侪。
这种潜心向学的状态,让方进感到无比充实。
他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学图书馆里苦读的日子,只不过环境换成了这个古朴的乡村,书籍换成了线装的经史子集。
但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对提升自我的追求,却是共通的。
当然,两耳不闻窗外事是行不通的。
方进地位的变化,也深刻地影响着他周遭的乡里关系,形成了一幅崭新的、带着几分微妙和现实的图景。
最明显的变化,自然是那些曾经嘲讽、轻视过他家的人。
邻村那个酸秀才钱三,自从在榜下被张屠夫的“疯癫”吓跑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方家村附近出现过。
听说他这次县试再次落榜,心情郁郁,连家门都很少出。
偶尔有人在镇上遇见他,他也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村西头的王婆,那个曾经断言方进“不是读书的料”的长舌妇,现在见到李氏和翠莲,则换上了一副无比谄媚的笑容,一口一个“老姐姐”、“好弟妹”,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甚至还提着一篮子歪瓜裂枣,上门来“赔罪”,说是以前自己眼神不好,胡说八道,请方老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李氏虽然心中有气,但毕竟是长辈,也不好太过计较,只是淡淡地收下了东西,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方进对此更是懒得理会,只当一阵风吹过。
而那些平日里与方家关系疏远的亲戚,则更加殷勤了。
他们隔三差五地就找各种由头上门拜访,嘘寒问暖,送些不值钱却显得“情深义重”的土产。
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希望将来方进发达了,能提携他们一把。
方进对此心知肚明,表面上以礼相待,维持着亲戚间的体面,但内心深处,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明白,这种建立在功名利禄上的“亲情”,是靠不住的。
真正让方进感到温暖的,是那些少数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善意和尊重的乡邻。
比如隔壁的李大婶,以前就常常接济方家一些吃食,现在方家发达了,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偶尔送些自家种的蔬菜过来,从不多言,也不求回报。
还有村里的老木匠王伯,以前方进的父亲曾帮过他一些忙,他也一直记在心里,这次方家盖新房,他更是主动前来帮忙,手艺精湛,分文不取。
对于这些淳朴善良的乡邻,方进都心怀感激。
他利用自己如今的身份和话语权,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
有一次,村东头的赵老汉因为灌溉田地的事情,和邻村一个有些势力的泼皮发生了争执。
那泼皮仗着人多,不仅打了赵老汉,还扬言要抢占他家的水源。
赵老汉告到里正那里,里正却因为忌惮那泼皮背后的关系,有些和稀泥。
方进得知此事后,心中不忿。
他主动找到了里正,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述邻里和睦的重要性。
又引经据典,强调官府维护公平正义的职责。
最后,他才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此事若闹到县尊大人那里,恐怕对里正您的声誉也不好吧?学生与黄知县,也还算说得上几句话。”
里正一听这话,额头顿时冒汗。
他知道方进如今是县太爷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连忙表示一定会秉公处理。
果然,第二天,里正便带着几个村里的壮丁,找到了那个泼皮。
一番严厉的训斥和警告之后,那泼皮自知理亏,又慑于方进的名头,最终只能悻悻地赔礼道歉,保证不再滋扰。
赵老汉感激涕零,提着家里仅有的几只鸡就要来感谢方进,被方进婉言谢绝了。
他只是嘱咐赵老汉,以后若再遇到此类事情,可直接来找他。
这件事,让方进在村里的威望更高了。
村民们都说,方秀才(虽然现在还不是秀才,但案首参加考试后就是了)不仅有学问,还有良心,是真正肯为穷苦人说话的读书人。
除了处理这些乡里事务,方进也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为这个贫困的家庭寻求更稳妥的经济来源。
虽然县衙的赏银和岳父的资助暂时缓解了经济压力,但方进知道,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他未来的科举之路,花费只会越来越大。
而且,他也希望能让父母和哥哥们过上更安稳、更有尊严的生活。
仅仅依靠说书那点微薄的收入,显然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找到更“体面”、也更符合他身份的挣钱方式。
机会很快就来了。
镇上的首富王财主(就是之前方进曾去他家寿宴说书的那位),他的小儿子到了启蒙的年纪,一直想请一位有功名的先生来做西席。
之前他请过几位老童生,都不甚满意。
如今方进中了案首,才名远播,王财主立刻就动了心思。
他亲自备了厚礼,登门拜访,言辞恳切地邀请方进去做他儿子的启蒙老师,并开出了每年二十两银子的束脩!
二十两银子!
这对于青河县的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了!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方家所有人都心动了。
李氏更是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方进在仔细考虑之后,却婉言谢绝了。
“为何?”王财主十分不解,“方老爷可是嫌束脩太少?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方进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王老爷误会了。并非束脩多少的问题。只是学生眼下正全力备考府试,实在无暇分心他顾。”
“为人师表,当尽心尽力,若学生因备考而耽误了令郎的学业,岂非误人子弟?”
“待将来学生若能侥幸进学,或有闲暇之时,再谈此事不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志在科举的决心,又没有完全堵死后路,也顾全了王财主的面子。
王财主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方进言之有理,更加佩服他的志向和人品,只好悻悻而归。
但表示如果日后若方进有需要,王家定会鼎力相助。
而拒绝了王财主的邀请,方进却接受了另一份“工作”。
县学教谕找到他,说县衙里积压了一些需要誊抄的重要文书档案,人手不足,问他是否愿意帮忙。
虽然报酬不高,每月只有几百文钱。
但胜在工作清闲,而且可以接触到县衙的档案,了解地方政务的运作。
方进欣然应允。
他知道,这是教谕在有意提携他,让他提前熟悉官府事务。
他每日抽出半天时间,前往县学或县衙的书房,认真誊抄文书。
他字迹工整,做事仔细,从不出错,很快便赢得了教谕和县衙书吏们的一致好评。
通过誊抄这些档案,方进也确实获益匪浅。
他了解了青河县的田亩、赋税、户籍、治安等各方面的情况,看到了许多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问题和矛盾。
这些都为他日后思考更宏大的策论题目,积累了宝贵的素材。
当然,最坚定的“支持者”依旧是张屠夫。
他对女婿拒绝王财主二十两银子的束脩,跑去县衙挣那几百文的辛苦钱,很是不解,甚至有些生气,觉得女婿“死脑筋”、“不会抓钱”。
“放着那么好的差事不干,去抄那些破纸头有啥用?!”张屠夫又一次上门“敲打”。
方进耐心地解释道:“岳父大人,做西席固然挣钱,但一来耽误我温书,二来……也容易让人觉得我安于现状,失了进取之心。去县衙帮忙誊抄,虽钱少,却能了解政务,增长见识,对将来更有裨益。”
张屠夫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女婿说得头头是道,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嘟囔道:“反正我说不过你这读书人!不过,钱不够了,尽管开口!别委屈了自己!”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拿着!补补脑子!”
方进笑着接过,心中暖意融融。
日子就在这潜心备考、乡里应酬、初窥政务的节奏中,平稳而充实地向前推进。
方进的学问在增长,心智在成熟,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更加深刻。
他知道,府试的考场,将是一个更广阔、也更残酷的舞台。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他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坚实的后盾,更有了挑战一切的勇气和底气。
青河县的乡里新貌,见证着一个寒门子弟的初步崛起。
而更波澜壮阔的画卷,正等待着他在府城,乃至更遥远的未来,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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